可她不敢作,硬生生把那口要杀人的恶气咽进肚子里。
光头男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在鼻尖闻了闻。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拔出扎在桌上的修脚刀。
再次低头一点点挑着指甲缝里的黑泥。
接过小弟递过来的烟,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本正经:
“笑个屁!都给老子把嘴闭严实了。”
他掀起眼皮,目光似笑非笑地锁在赵淑华僵硬的后背上。
用力吸了口,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大嫂子别见怪,弟兄们都是粗人,没见过大场面。我这不过是掂量掂量您的胆色。”
“毕竟……买凶见血的活儿,要是连这点响动都经不住,这买卖,咱们可不敢接。”
赵淑华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爬,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九爷……真会开玩笑。”
她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连头都没回。
一把拉开那扇嘎吱作响的破木门,落荒而逃。
赵淑华疾步而行,身后再次听到门轴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
赵淑华这才停下脚,风夹着细碎的雪粒子灌进脖颈,浑身一哆嗦。
她转身,靠在胡同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随即疯了一样地拍打着那件呢子大衣的后摆,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甩不掉的恶臭脏污。
她突然抬头,死死盯着南城医馆的方向。
在黑夜里犹如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把这黑夜都剜出个血窟窿。
李秀梅,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清晨的南城医馆,炉火烧得正旺。
药罐里正咕噜噜翻滚,顶着罐盖,冒出大团白气。
小兰站在药柜前,扯了扯身上的新棉袄,手掌在衣摆上反复抚过。
花布灯芯绒棉袄,当下最流行的款式。
棉花填得厚实,针脚细密,穿在身上又暖又轻快。
她低头看着袖口,把手腕处隐约露出的暗沉勒痕往里藏了藏。
这棉袄是李秀梅特意托人去百货大楼给她扯布做的。
穿上这身衣裳,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这新衣裳一样,重新活过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抓起抹布,手脚麻利地擦拭着红木药柜。
木头被擦得亮,倒映出她的双眸,澄澈透亮。
再也寻不到半点阴郁。
接着又踮起脚尖,擦拭最高那层容易落灰的抽屉。
动作轻快利落,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在背后一甩一甩。
动作轻快而充满活力。
“当归往左边挪一格,容易串味。”
李秀梅掀开棉门帘走进来,手里端着个刚洗净的笸箩。
她走到柜台后,抓起一把切好的药片,摊在笸箩里:
“过来,认认这个。”
小兰赶紧放下抹布,快步凑上前去。
“这是野生防风。”
李秀梅捏起一片,递到小兰鼻尖。
“闻闻,带点淡淡的甜香。看这纹理,像不像菊花心?”
小兰吸了吸鼻子,药香顺着鼻腔窜进肺腑。
她点点头,接过药片,指腹摩挲着那细密的纹路。
“大夫姐,这药贵吧?”小兰问。
“贵在难得。”
李秀梅拨弄着笸箩,声音平缓、动听。
“行医抓药,认错一味,就是要命的事。这诀窍我只教一遍,你用心记。”
小兰的手一顿,药片在掌心硌出一道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