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西郊看守所里,那股子阴冷绝望的死水不同。
李秀梅这边像是迎来了化雪后的头一波暖春,万事顺遂,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满是奔头。
几日过去,南城这片地界,因一座新立的门诊楼,彻底沸腾了起来。
炮制室里,热气腾腾。
浓郁的药香混着切药的木屑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小丽穿着崭新的白大褂,胸前口袋里规规矩矩地别着一支钢笔。
脊背挺得笔直,再不见这大半年,在中心医院的田大军手下干活时,那副唯唯诺诺的瑟缩样。
她手里端着一杆黄铜戥子秤,秤砣拨得飞快。
门外,探头探脑地挤着几个人影。
“小丽……不,王主任。”
中心医院急诊科的苏护士,搓着冻僵的手,压低声音溜进门槛。
以前在急诊室,她没少跟王小丽做交接班的活计,两人也算熟络。
此刻看着昔日低声下气的小护士,成了能拍板的主任,苏护士眼底闪过一丝艳羡,
“我今天倒休,偷偷跑来的。你这儿真给四十五块底薪?”
王小丽没抬头,指尖精准地捏起几片当归落在秤盘上,黄铜指针稳稳停平。
她把药材倒进牛皮纸包,手腕一转,将一把沉甸甸的铡刀推到桌边。
“苏姐,咱们这儿不看资历,看手艺。”
王小丽从旁边的麻袋里,抓出一把带泥的白芍,扔在枣木砧板上。
“半斤白芍,切薄片。李大夫交代了,得切得透亮,先我这过了,再等李大夫考核,李大夫那过了就能来上班。”
苏护士眼睛一亮,赶紧挽起袖子,一把攥住刀柄。
“我切!田大夫总让我去给他洗茶杯、跑腿买烟,我早受够了窝囊气!”
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医生,也赔着笑凑上前:
“王主任,我西医基础扎实,听说是徐老亲自坐镇主刀?”
“我可以少一半薪水,只要能让我在手术台边打个下手!”
王小丽拿毛巾擦了擦手,翻开桌上的登记册:
“填表,能不能被李大夫看上,就看你有没有真本事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四九城的医疗圈里传得飞快。
那些常年被关系户压榨、空有本事却出不了头的底层大夫和护士,心思彻底活泛了。
有人趁着午休偷摸来试刀,应聘上了,回去把白大褂一摔,立马辞职投奔了南城。
一楼大厅,中西药柜分立两侧,来看病的队伍排到了胡同口。
小兰坐在高高的红木柜台后,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随着动作直晃。
她咬着铅笔头,手指翻飞,算盘珠子撞得“劈啪”响,脆生生的声音,在人声鼎沸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大夫姐!”
小兰眼睛晶亮,鼻翼旁的小痣跟着生动起来。
她举起写满数字的本子,冲着正在分诊台写病历的李秀梅喊。
“算出来了!今天刚开张,刨去纱布、药水、煤球这些杂七杂八的损耗,净赚八十六块五毛!”
阿楠端着个红双喜搪瓷托盘走过来,托盘里放着几杯刚冲好的麦乳精。
“小兰,钱财不外露,你这咋咋呼呼的性子得收一收。”
阿楠把杯子递过去,顺手帮小兰理了理算盘旁边的账单,声音轻柔却稳当。
“再核算一遍,药材进出的账目一分也不能差。”
小兰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甜得眯起眼:
“阿楠姐你就是太仔细。有大夫姐和徐老坐镇,出不了错!”
李秀梅合上病历本,接过阿楠递来的茶缸。
她走到门外,抬头看着刚挂上去的黄铜牌匾。
冬日暖阳打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
“医馆那边抓药,这六层楼做外科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