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没敢把话说全。
沈万山心里清楚,大哥不在的这些年。
大嫂赵凤兰,一个人在家操持一大家子,也是劳苦功高。
沈万山眉头一皱,摆了摆手:
“大太太那边,你去友谊商店挑个最高档的货送过去。”
“就说今年海外那边出了点岔子,明年再给她补上。”
“眼下,恩人的身子比什么都重!”
江子不敢再多嘴,麻溜地取了那精致的丝绒小盒,双手递到李秀梅跟前。
李秀梅没推辞。
她掀开眼皮,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个丝绒盒子,伸手接过来,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多谢。”
她不矫情。
这世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也是需要互相掂量的。
一味地掏空自己不求回报,久了,别人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把你的命看贱了。
收下这礼,这恩情才算有来有往。
再者,她是个大夫,也是个年轻女人。
那刀口划了半个脖子。
若是真留下一条围了脖子大半个圈、像蜈蚣似的骇人丑疤,她心里也膈应。
指不定,还得吓着来看病的小娃。
徐年见状,冷哼了一声,依然没给沈万山和宋延明好脸色。
转头看向李雨霞和张淑琴,语气严厉:
“家属怎么当的?”
“处理好脖子上的伤,就赶紧扶她去隔壁病房躺着!”
“再熬下去,她自己就得先倒下!”
李雨霞一听,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瘸着腿赶紧凑上前,一把揽住李秀梅的肩膀:
“秀梅,听徐大夫的!你快去歇着,这儿有姐看着呢。”
张淑琴也红着眼眶走过来,盯着李秀梅的脸和脖子来回仔细瞧,伸手去拽李秀梅的胳膊:
“闺女,你可别吓妈,快去躺会儿。”
“听话,阿。”
李秀梅站在原地,任由母亲和姐姐拉扯。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顺从地迈开腿。
李秀梅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喧闹。
视线越过徐年的肩膀,越过宋延明,钉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阿楠脸上。
看着阿楠紧闭的双眼,李秀梅的胸口就像塞了一团棉花。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该如何让阿楠醒过来。
就凭她现在的医术,能吊住阿楠这口气,不让病情恶化,就已经把所有的劲儿都使上了。
想到这儿,李秀梅的肩膀顿时塌了下来。
这老天爷,还真是爱开玩笑。
以前她常听阿楠念叨,说做梦都盼着能寻见家里的亲人。
阿楠这苦命人,总觉得自己是个扫把星,不配过上好光景。
可眼下呢?
那个随手就能砸出一万块大团结、京城富沈万山,竟然是阿楠的亲叔叔!
有了沈家这棵大树靠着,阿楠往后算是熬出头了,再也不用看别人的冷脸子。
把失散在外的亲爹找回来,那也就是早晚的空儿。
再说虎子,那是阿楠的心头肉。
这孩子从小没爹,没少遭乡里乡亲的闲言碎语,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是拖油瓶、克爹的灾星。
眼下虽说还没去抽血化验,可李秀梅心里早就八九不离十了:
【虎子保不齐,就是京城卫生处一把手宋延明的亲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