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错愕地,看向那个站在风口里、身形纤细的女人。
谁能想到,这个才刚来、被指指点点的新军嫂,竟然是个,身怀起死回生绝技的真神医。
雷艳玲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黄毛衣在风中抖得厉害。
她咬碎了后槽牙,指着吉普车强撑着找补:
“医术好就能违反纪律了?滥用军车摆阔,这事查到哪儿都说不过去!”
李秀梅连正眼,都没往她那边扫。
她低头,慢条斯理地,将大衣兜里的毛线手套,掏出来。
慢腾腾地戴在手上,语气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雷同志,说话要讲证据。小于开车,是奉军区长命令,去县城采买紧缺的特效药材。”
“我作为特聘随行大夫,同去查验药材成色。手续批条全在仪表盘上搁着。”
李秀梅往前逼近一步,皮鞋跟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响声。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神锐利:
“倒是雷同志你。”
“既不在门岗任职,又没有公职在身。凭什么越权干预哨兵工作?还强扣外来人员的登记表,这是哪门子的部队规矩?”
雷艳玲被这几句夹枪带棒的话,堵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大团破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后背一阵紧,如芒在背。
周围那些,原本忌惮她的嫂子们,此刻眼角眉梢,全挂着看戏的嘲弄。
那一道道目光,跟锥子似的,直往她脸上上扎。
她平时在文工团跋扈惯了,哪受过这等下不来台的窝囊气。
牙齿咬在下嘴唇上,生生硌出一排泛白的印子,挎在胳膊腕子上的小皮包,被她抠得变了形。
“行,李秀梅,你有种!”
雷艳玲胸口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
再待下去也是丢人现眼,她狠狠剜了王大拿一眼,扭头就走。
半高跟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得乱响,背影透着狼狈。
李秀梅不知道的是,在她坐车离开后,还没出半日,大院里的风向彻底转了。
去服务社买冬储菜的嫂子们,手里择着烂白菜帮子,嘴里全嚼着门岗前的那出戏。
新来的秦营长媳妇,不仅一手银针,能把难产妇从鬼门关拽回来,还硬生生不一通火,就把大院里出了名的毒瘤雷艳玲,治得服服帖帖。
这消息长了腿似的,顺着楼道、水房、煤炉子边,传得沸沸扬扬。
“哎呦喂,老黄,你瞧见没!”
二楼走廊上,苏大姐这会儿已经彻底缓过神,激动得直拍大腿,声音亮得能传出二里地。
“我昨儿就给你们说过,秦烈这漂亮小媳妇儿,看着不仅面善,还是个有大本事的!一路舟车劳顿,才刚落脚,秀梅妹子就端着金贵的红糖,和洋罐头来串门,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多亲热!”
“这可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命的活菩萨啊,平时跟我们家走得那叫一个近!”
黄大妈听得眼睛直冒热光,扒着栏杆往下探头,语气里全是酸溜溜的艳羡:
“苏嫂子,还是你有眼力见,这下你们家,可是攀上铁交情了。”
再也没人敢拿斜眼,看这位新来的小媳妇儿。
这年头,在这缺医少药的西南大山里,谁家没个头疼脑热、半夜急症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