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赶紧别过脸,抬手掩着嘴轻咳一声,生硬地岔开话题。
“这大冷天的,不跟这些闲人置气。走,回家拿大葱爆炒那块猪肝,咱们吃顿好的。”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步子迈得极快。
秦烈没戳破她的局促,单臂上上颠了颠,兜住两个孩子,迈开长腿稳稳跟上。
走在队伍最后头的苗青岚,停住了步子。
她单手扣着肩上的竹篓肩带,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微微眯起。
风把她短,吹得有些乱。
她站在原地,将刚才那两句话,放在舌尖上反复咂摸。
“没有失败,只有积攒经验和走向成功……”
苗青岚在嘴里把这句话,反反复复嚼了三遍。
这在十万大山里,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些。
这些年,她听惯了祖宗规矩,看惯族规定生死。
这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不认命”说得这么坦荡,这么硬气。
苗青岚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被冻红的鼻尖。
她看着走在前面,身形娇俏,浑身却透着股韧劲的女人,忽然觉得,阿妈让她跟着来京城,或许真不算一桩坏事。
这人,有点意思。
她扯了扯嘴角,紧了紧肩上的竹篓背带,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西南军区,家属区后头。
这处独门小院,在暮色里格外安生。
门外吉普车的余温还没散尽,院里的积雪,被扫到了墙根下。
秦烈站在屋檐前,抬手正了正军帽的帽檐。
他身上换好的军大衣,扣子一直严严实实,扣到了最上一颗。
“我回团部一趟。”
秦烈转过身,高大的身子,将廊下的光线遮了大半。
李秀梅手里正拎着两只,从车上卸下来的沉重布袋,闻言步子一停。
她把布袋搁在青砖台阶上,伸手替他把大衣翻领处,压着的线头拨开。
她的指尖擦过男人硬挺的领口,触手一片冰凉。
秦烈垂眼,看着她那只缠着药布的左手,眉心轻轻拧了一下,大掌探过去,握住她的指头捏了两下,语调低沉:
“夜里风大,把院门落锁,带着孩子早点睡。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处置。”
“知道了。”
李秀梅仰起脸,目光落在他下巴,那层淡淡的青色胡茬上。
她心里清楚,这趟去十万大山,秦烈是偷溜出来的。
可后头,在寨里大典上,亮了特级军官证。
部队纪律严如铁律,他现在带着小于,悄悄摸回营区,若是暴露,免不了要面对上级领导,一顿疾风骤雨般的问责,这还是小头。
大的还不知道要落下什么严重的处罚!
可担忧写在脸上也没用。
这男人身上扛着枪杆子,既然敢把证件亮出来护着她,后头的雷,他就敢一个人顶。
真要是遇上什么严重的处罚,她和他,一起扛!
“小于在门外候着呢,赶紧去吧。”
李秀梅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轻快干脆。
“家里有我,不用挂心。”
秦烈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两秒,快低头。
李秀梅只觉嘴唇,快掠过一阵冰凉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