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车不能只靠你一个人。从黑水峒提货,让寨子里派两个懂药理和气候的向导跟着车。遇上毒虫或是瘴气雨林,他们比你手熟。到了火车站再交接。”
王大拿连连应声:“长想得周全!有他们跟着,药材绝对保得住!”
李秀梅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套流程,满意地点点头。
夜色已深。
一行人从医院出来,坐上吉普车往军区小院赶。
车子停在小院门口时,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
刚下车,李秀梅就提前脱了大衣,小兰刚想阻止,怕冻出病来。
眼珠一转,嘴里的话咽下去,便也跟着照做。
秦烈眉眼却一沉。
几人推开院门,厨房屋里亮着昏黄的灯泡。
李秀梅刚掀开棉门帘,两个黑影就扑了过来。
“妈!”
“妈妈!妈妈!”
平平和安安,一人抱住李秀梅的一条腿。
安安手里还抓着半块,硬邦邦的白面馒头,上面印着几排小牙印。
李秀梅摸摸安安的头,转身眼看向灶台。
炉膛里的火灭了一半,锅里空空如也。
苗青岚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脸上沾着两道黑灰,看着像个花猫。
见李秀梅进来,苗青岚赶紧扔了烧火棍,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偏过头去不看她,嘟囔着。
“这破炉子不好使。火怎么都点不旺。”
她能面不改色地抓蜈蚣配毒药,面对这煤球炉子,却束手无策。
可她回想刚刚,瞧着李秀梅和小兰,全须全尾地站在屋里,没缺胳膊少腿,心里头那怪异的沉闷,有些焦心的烦躁,通通消失。
这感觉生分得很。
她在寨里活了年,她连个能说上话的朋友都不交。
除了她阿妈,何曾把旁人的死活放在心上过。
“今儿,怎么还真替个外人揪起心来?”
苗青岚皱眉,忽的想到什么,眼神一亮,紧接着撇了撇嘴。
“这女人对阿妈,对寨子有大用。”
“对,就为了这个。
想罢,她不再多思量。
李秀梅看了一眼孩子手里的冷馒头,又看了看一脸黑灰,抹的花里胡哨的苗青岚,心里泛起一阵好笑。
她把手里的大衣,里子面翻过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撸起毛衣袖子。
“去屋里坐着。我来弄。”
李秀梅走进灶边,系上碎花围裙。
小兰也赶紧把帆布包放下,跑去洗菜。
秦烈脱了军装外套,几步来到苗青岚刚刚的位置,用火钳夹出两块新煤饼换进去,几下子操作,火苗很快蹿了上来。
平平不再啃手里的馒头,盯着妈妈,满眼都是馋劲。
忽然,他小手猛地一顿。
只见李秀梅后腰毛衣衣摆下头,洇着一小片暗红,早冻硬了,透着股淡淡的铁锈似的腥味。
安安也凑过来,大眼睛眨了眨:
“妈妈,你衣服这里咋破了,还脏脏的……”
李秀梅心头一跳,赶紧转过身,挡住那片血迹。
顺手在安安软乎乎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妈没事,去医院看你王叔叔媳妇和孩子时候,不小心蹭着点红药水。”
一旁洗菜的小兰身子一僵,赶紧把头埋低,两只手搓着大白菜的帮子,水花溅了一地,连个眼神都不敢往孩子那边瞟。
苗青岚并没在意,李秀梅对孩子的回避,只一心想着自己的宝贝。
此时苗青岚忽的抬起两指,抵在唇边,吹出一声短促的尖哨。
秦烈抬头,看向苗青岚的眼神有些冷。
李秀梅则快冲着苗青岚一笑,感激的轻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