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就像护食的狼巡视领地,警惕全压在眼底,一点笑意都没露。
他可没忘,这女人在苗寨里是怎么盯着他媳妇看的。
现在还想登堂入室,住进家里去?
秦烈没直接开口赶人。
他把手套扔在旁边的木桌上,走到墙角的水盆边。
拿起水瓢舀了凉水洗手,冰冷的水珠顺着宽大的指骨往下滴,砸在搪瓷盆里出清脆的响声。
他拿过挂在铁丝上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冷淡地开口。
“院里,常来往的都是当兵的大老粗。”
秦烈把毛巾挂回原处,转身看着苗青岚,声音低沉悦耳,字字句句砸得清楚。
“喝了酒,满屋子汗臭烟味。光是初一到初三,家里来客不断。”
苗青岚脚尖依旧踩在长条木凳的边缘,听见这话,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
“臭就臭呗。”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扬,透着股山里人的野性。
“大不了我待在屋里不出去。他们喝他们的马尿,惹不到老子头上。”
他走到灶台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的光线,居高临下地看着苗青岚。
“按着四九城的规矩,只要是住在院里的小辈,都得守在堂屋端茶递水、陪笑应酬。长辈问话得答,客人喝醉了得收拾。”
秦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谁也别想躲清闲。”
“端茶倒水?”
苗青岚脸色一沉,踩在凳子上的脚,猛地收了回来。
她手指习惯性地摸向腰间,放在灰布口袋上,眼底翻起戾气:
“做梦。”
“谁敢让我伺候,我一把化骨粉扬过去,连人带骨给他化成一滩黄水!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喝我倒的茶!”
秦烈眼皮都没抬。
“可以。”
他点了点头,嗓音沉稳。
随即迈开长腿,离近苗青岚。
嘴角,慢慢勾起一点似有似无的弧度。
嗓音压的很低,仅苗青岚听到。
“死在秦家院里,公安头一个抓的,就是宅子的主人。”
秦烈目光越过苗青岚,落在旁边正拿漏勺捞丸子的李秀梅身上,语气不急不缓。
“大年初一,你秀梅姐作为主犯,戴着手铐进局子,医馆查封,门诊关停。”
他收回视线,深黑的眸子,重新看向苗青岚。
“你尽管下药。看她这身板,能在号子里熬几天。”
听见“戴手铐进局子”,又听说要“查封医馆”,苗青岚的脸色眼见着绿了。
她骨子里最恶心男人,更烦透了中原人这些,虚伪客套的繁文缛节。
在苗寨,除了阿妈谁敢让她端茶倒水?
她不给对方下蛊化成血水,就算客气的了。
可现在,这死当兵的三言两语,就把李秀梅的命和她手段死死绑在了一起。
她真敢毒死那些当兵的,李秀梅就得跟着吃枪子!
苗青岚捏着灰布口袋的手指,僵了半晌,最终忿忿地松开。
她连连摆手,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咬牙切齿地甩下一句:
“伺候臭男人?做梦!我宁可在这儿和耗子作伴!”
说罢,她扭头就走,步子迈得极大。
腰侧垂挂的银坠随动作相撞,如碎玉相击般泠泠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