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安安,连带着个头蹿高不少的虎子。
三个孩子换上了崭新的红棉袄,像模像样地在堂屋正中央排成一排。
“干妈,新年好!”
虎子带头,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李秀梅赶紧伸手把人拉起来。
她平时连买把小葱,都要跟菜农掰扯两分钱,此刻却眼皮都没眨。
从兜里摸出三个鼓囊囊的红纸包,挨个塞进孩子们怀里。
那厚度,捏着少说也有几十块。
“拿着。留着买糖甜嘴。”
她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门框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苗青岚靠在门柱上,一身苗疆男装打扮,腰间的银饰,随着她抬腿的动作泠泠作响。
她偏着头,视线盯着院里的葡萄架,可那眼角余光,却一个劲儿地往红纸包上瞟。
中原人这破规矩真多,磕个头就能拿钱?
她才不稀罕。
李秀梅把她那点别扭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这野猫,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嘴还硬着。
她走过去,手腕一翻,一个同样厚实的红包,直接塞进了苗青岚上衣的深兜里。
苗青岚身子一僵,下意识要掏出来:
“干,干什么?我可不给你磕头!”
“昨晚放炮仗,你把孩子们护在身后,火星子都没燎着这几个小家伙。”
李秀梅按住她的手背,桃花眼弯起。
“这是赏你的。嫌沉,你就扔雪堆里。”
苗青岚嘴唇动了动,想说句硬话怼回去。
可贴在兜上的手,却怎么也舍不得拿开。
那点热乎乎的分量,顺着掌心一路烫到了心底。
她粗鲁地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尖,别过脸去嘟囔:
“你们中原人,就是穷讲究。”
手却死死按住了口袋,生怕红包飞了。
与南城四合院的温馨截然不同,此时的宋家,气氛压抑得连佣人走路都踮着脚。
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
李氏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呢子洋装,手里的象牙筷子,把一个灌汤包戳得稀烂。
“大年三十夜不归宿,今天大年初一,连顿早饭都不跟我这个当娘的一起吃!”
李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胸口剧烈起伏。
“吩咐厨房把昨晚,那带回来冷掉的饺子热了,就端回房里,他是要供着谁?”
“生儿子有什么用!魂儿都被外头那个狐狸精勾干净了!”
宋长坐在主位,宽大略粗的手指,端着紫砂茶盏,盖碗不紧不慢地刮着面上的浮沫。
热气氤氲上来,遮了他眼底转瞬即逝的亮光。
这混小子,窝囊了整整十年,总算干了件带种的事。
宋家的男人,认准了媳妇,别说大年三十去端盘冷饺子。
就是脱了那身正处级的行头,去南城胡同里拉几车黑漆漆的煤球,那也是理所应当。
连自己的女人和种都护不住,才真叫丢尽了宋家老辈人打天下的脸。
追媳妇,就该拿出当年在战场上。死咬着阵地不放的那股子狠劲。
一口浓茶咽进肚里,苦涩退去,顺着喉咙竟泛起几分舒坦的甘甜。
他将茶盏往红木桌上。不轻不重地一顿,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可当着媳妇的面,他只能板起脸敷衍:
“行了。大过年的,延明有分寸。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
李氏嗓门拔高,眼底全是嫌弃。
“那个叫阿楠的,病恹恹的,看着就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