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这年月,谁家走动能下这么重的血本?。”
另一边个矮的女人也跟着咋舌:
“瞧瞧那油纸包的厚实劲儿,指定是省城里弄来的硬通货,啧,这一大包,过年都够一家子吃上十几顿肉了。”
李秀梅听着风里飘来的碎语,目光落在那两袋子吃食上。
站在李秀梅斜后方的小兰,麻利地把手里的空竹编篮子,搁在脚边。
她快步走上前,双手去接那个袋子边角。
刚一入手,小兰的手背,立刻崩出几根细筋。真沉。
“大拿哥,这心意我们收下了。天寒地冻的,您别干站着。”
小兰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山野里长大的机灵劲。
吉普车后座的车窗,这时候摇下了一半。
安安顶着个红色的毛线帽子,从窗框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冷风一吹,小丫头的鼻尖立刻冻得粉红。
“大拿叔叔,袋子里有糖果吗?”
安安声音软糯,两只戴着粉色手套的小手,扒着车窗沿。
没等王大拿答话,平平半个身子从旁边挤过来。
他伸出小手,一把攥住妹妹的后衣领,用力把人往车厢里拽,手里有颗已经剥好的大白兔奶糖。
“安安,要糖不礼貌,哥哥有糖,张嘴。”
安安看了眼糖,不高兴的嘴巴就是一嘟,咻的弹跳起来,又想爬车窗。
平平把妹妹按在座位上,奶声奶气里,偏要端着股大人的严肃劲儿。
“妈妈教过,不能随便跟别人要东西。你乖乖的,这半颗糖先给你甜甜嘴,再多就不能吃了,吃多会牙疼。”
安安依旧撅了撅粉嫩的小嘴,大眼睛乌溜溜地,看着那半颗糖,小声哼唧:
“哥哥小气,糖怎么还掰一半呀……”
话虽这么说,小丫头还是乖乖张开嘴,‘啊呜’一口把糖叼进嘴里。
安安两边腮帮子,顿时鼓得像只藏食的小松鼠,砸吧着嘴里的奶甜味,一双眼睛又弯成了月牙儿。
平平嫌弃地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这才转头看向车外。
“叔叔,我这有糖,把钱留着,给小弟弟买口粮。”
王大拿听见这两个孩子的话,那一双熬的都是黑眼圈的眼睛里,满是热气。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手忙脚乱地,往大衣口袋里摸索。
掏了半天,只翻出两张皱巴巴的烟壳纸,连个糖纸都没见着。
“没带糖。叔叔今天出门太急了。下次!下次叔叔去省城,给咱们安安买一兜子大白兔奶糖!”
王大拿拍了拍衣兜,局促地笑了两声。
李秀梅看着那快比平平还要高的两个大麻袋,眉头微微一蹙,无奈道:
“大拿哥,你这买得也太多了,这许久也吃不完。随便拎两斤意思意思就行了,嫂子刚生完孩子,处处都要用钱。”
王大拿粗糙的大手在后脑勺上,胡乱挠了两把,眼神有些闪躲:
“嗨,妹子,这不值当啥钱。我跑车认识些倒腾山货的兄弟,都是底价拿的。你们在山里缺油水,留着慢慢吃。”
他面上憨笑着打哈哈,心里头却忍不住想起昨儿夜里,跟竹妹在病床前的盘算。
恩人那件羊绒衫,料子柔软的跟云朵似的,却沾满了血。
老辈人都有旧俗讲究,说带血的衣裳还回去,容易把晦气过给恩人。
竹妹心细,死活不让他还给李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