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勇出车祸住院这一个月,金花寸步不离,日日守在医院,全程贴身伺候。
好在长勇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见起色,恢复得稳稳当当。刚入院那几天,他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直直躺着,吃喝拉撒全靠金花照料。慢慢养了些日子,能勉强靠着床头半坐起来,再后来,扶着墙沿能慢慢挪几步路。
等到月底的时候,他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棍慢慢走动,独自去厕所、在病房溜达一圈,再也不用人伸手搀扶。
这天大夫例行查房,仔细给长勇检查了一遍伤口和身体状况,终于松了口:“恢复得相当不错,再养一个礼拜就能出院回家静养。以后重活累活不能碰,日常穿衣吃饭、自理走动一点问题没有。”
听完这句话,金花憋在心里整整一个月的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走出病房,瘫坐在走廊的长条木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三十天,她压根没睡过一个完整觉。夜里要定时给长勇翻身、擦身、喂水、换药,稍有动静就得立刻起身。饭更是没吃过一顿安生的,常常扒两口冷饭就忙活别的。
一个月熬下来,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脱了形,眼窝深深陷进去,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蜡黄憔悴,看着比刚出重症期的长勇还要虚弱疲惫。
如今总算熬出头,长勇能顺利出院,她也终于能回村里、回家里踏实过日子了。
只是这医院,她是真的一天都待不下去。
住院费、药费、检查费、床位费,一笔笔开销跟流水似的往外花,普通农家根本扛不住。这一个月要是没有张洪盛在背后兜底,一次次主动送钱过来垫付开销,单凭她自己,早就撑不住,根本熬不到长勇康复。
出院这天一早,金花忙前忙后跑断了腿。
楼上楼下来回跑着办出院手续、核对账单、收拾随身行李、打包生活用品,一趟趟来回折腾,跑到最后双腿发软、脚底发飘,浑身酸软无力。
她只当是这一个月熬得太狠,身心都透支到底了,骤然松了劲,身子一时扛不住,压根没往别处多想。
可等踏踏实实回到家里静养,她身上那种奇怪的不适感,非但没消,反倒一天比一天明显。
最先不对劲的是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没有。
往常她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家里地里两头忙,洗衣做饭、喂鸡扫地、收拾院子,从早忙到晚,一整天下来都不觉得累。
可现在不一样,早上起来简单给孩子做顿早饭,站在灶台前站一会儿,就腰酸腿软、浑身发沉,连抬手翻炒锅铲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想靠着歇着。
紧接着,胃口也彻底垮了。
这天金花买了肉,想给长勇补补身子,就做了一锅红烧肉,搁以前,这是金花最爱吃的菜,见了铁定胃口大开。
可今天她筷子刚伸到碗边,鼻尖刚凑近那股浓重的油腥肉味,胃里瞬间猛地一阵翻江倒海。她来不及多想,捂着嘴快步冲到院子里,弯着腰干呕了半天。
最后什么也没吐出来,可胸口翻涌的恶心感死死堵在喉咙口,压不下去、散不开,难受得她直皱眉。
长勇心思细、眼神准,虽说他大病初愈、说话依旧不利索,可枕边人的异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夜里,金花靠在床头闭目歇劲,整个人蔫蔫的没精神。长勇慢慢侧过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嗓音沙哑干涩,一字一顿地问:“你……咋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金花轻轻摇了摇头,强撑着挤出一句:“没事,就是这阵子熬得太狠,累着了,歇两天就缓过来了。”
长勇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担忧,费力地接着劝:“你也……抽空去看看。别只顾着……照顾我。我现在……能自理了,不用你天天守着,你别……硬撑。”
金花随口应着,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心里头,已经悄悄开始打鼓、犯嘀咕。
她原本真以为只是累狠了,歇歇就能好。可这一晃四五天过去,她身子半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反倒越来越严重。
整日食欲不振、见不得一点荤腥油烟,早上起床必干呕一阵,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劲,还总是昏昏沉沉想睡觉。
她生过两个孩子,这些反应她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心里发慌。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钻进脑子里,如同寒冬腊月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把她全身浇得冰凉,手脚都跟着发麻。
不会的,不可能……
她不敢深想,不敢细琢磨,拼命压着心里的慌乱。
第二天一早,她跟长勇扯了个谎,说要去镇上买点日用品、给孩子买点零嘴。安顿好长勇在家静养,她独自一人,心神不宁地偷偷往镇卫生院赶。
到了医院,她硬着头皮挂了妇科。大夫简单问了问她的身体症状、停经情况,二话不说开了检查单子。
她坐在诊室外面的走廊长椅上等候,心口砰砰狂跳,跳得她胸口发闷,两只手心密密麻麻全是冷汗,坐立难安,浑身紧绷。
漫长的等待过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大夫拿着报告单,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半点波澜:“怀孕了,快两个月了。”
嗡的一声!
金花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当头敲了一闷棍,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
她呆呆坐在诊室的凳子上,眼神发直、浑身僵硬。大夫后续叮嘱的注意事项、保胎禁忌,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怀孕了。快两个月了。
不用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她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个孩子,绝对不可能是长勇的。
长勇车祸重伤,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伤势最重的时候连翻身都费劲,从头到尾根本没碰过她。
这孩子,只能是张洪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