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
张洪盛简简单单两个字,直接把唤娣听愣了,彻底懵在原地……
唤娣站在漆黑的窗外,浑身冰凉,从头到脚都透着寒意。
这一刻她彻底看懂了,张洪盛根本不是一时糊涂乱搞男女关系,他心里藏着一本清清楚楚的账。金花、腹中的孩子、重伤的长勇、村里的流言、所有人的脸面和处境,全都被他算进了账本里,拿捏得死死的,谁都逃不出他的算计。
她再也不敢听下去了。
多听一句,就多沾一分是非,多添一分危险。这等天大的秘事,不是她一个普通人能触碰的。
唤娣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踮着脚尖,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往后退。
每退一步,脚下都虚飘飘的,跟踩在棉花堆里一样,浑身发软。一直退到鸡场大门口,她才猛地转身,拼尽全力往外跑,关于饲料,她早就抛在了脑后!
不敢回头,不敢打开手电,就着漆黑的夜色,深一脚浅一脚狂奔在土路上。晚风狠狠刮在脸上,凉飕飕的,可她浑身燥热,满头满身都是冷汗,衣服紧紧贴在背上。
一口气跑出好远,实在跑不动了,她才扶着路边一棵老榆树,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停不下来。
喘着喘着,所有的后怕、震惊、无力一股脑涌上来,她双腿一软,直接蹲在树下,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她忽然想起姐姐招娣之前再三叮嘱她的话,说鸡场就是个藏污纳垢的是非窝,让她处处小心。
那时候她还觉得姐姐太过多虑,自己只是老老实实干活赚钱,不掺和任何人的私事,不惹事不多嘴,能出什么问题?
可这才上了几天班,就硬生生撞破了这么一桩惊天丑事。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夜里过来搬几袋饲料,只想保住自己微薄的工钱,可偏偏就撞见了最不该看见的秘密,硬生生被卷进了这摊浑水里,甩都甩不掉。
缓了许久,唤娣才勉强稳住心神,拖着发软的双腿慢慢走回家。
推开门进屋,儿子还安安稳稳趴在炕桌上写作业,安安静静的。
她反手把门插得严严实实,一屁股瘫坐在灶台边的板凳上,依旧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千头万绪搅在一起,理不清一丝头绪。
金花怀了张洪盛的孩子。
长勇蒙在鼓里,日日熬着病痛,守着空荡荡的家。
这事一旦传出去,长勇这辈子就彻底毁了,金花的家也会彻底散掉。
可若是她把秘密烂在肚子里,日日憋着,心里又堵得发慌,良心上过不去。
这秘密就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死死揣在她心口,扔扔不掉,揣着又灼得五脏六腑都疼。
第二天一早,唤娣照常准时去鸡场上工。
走到村口的时候,唤娣远远瞥见金花从自家院里走出来,脚步匆匆,直奔鸡场的方向。
她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脚步一转,拐进了旁边的小路,刻意绕开了金花,不敢碰面,也不敢对视。
这件天大的心事,沉甸甸压在她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翻来覆去想遍了身边所有人,竟找不到一个能倾诉、能商量的人。
跟姐姐招娣说?不行。招娣的丈夫是张洪昌,张洪昌是张洪盛的亲大哥,说到底都是张家的人,说了只会徒生事端,搞不好还会惹祸上身。
满村的人,身边的亲友,居然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吐露半句真话。
她终于彻底懂了姐姐当初的叮嘱——只管埋头干活,别的一概不掺和。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唤娣一脚踏进鸡场院子,一眼就看见了金花。
人已经站在鸡舍门口了,整个人呆呆的,眼神飘得老远,望着村外的空地出神,明显是心里装着事,压根没看鸡场的活计。
直到院门口传来脚步声,金花才猛地回神。扭头看见是唤娣走进来,她脸上飞快地动了动,硬生生挤出一抹笑。那笑看着特别别扭,皮笑肉不笑的,干巴巴贴在脸上,一点温度都没有,看着就假。
唤娣瞬间就慌了神。
心口咚咚乱跳,嗓子眼干得发疼,两条腿沉得要命,跟灌满了黄泥水似的,抬都费劲。她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强行张嘴打招呼,控制不住的,说话声调比平时高了一截,透着一股子刻意装出来的不自然。
“嫂子,你今天来得真早啊。”
金花本来满心心事,紧绷着神经,冷不丁听见唤娣的声音,浑身狠狠一哆嗦,手里的料勺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她回过头看清来人是唤娣,脸上原本残存的那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脸色发白。慌神不过一秒,她又赶紧强行稳住神色,扯着嘴角勉强回笑。
“是唤娣啊……我也是刚到,没一会儿。鸡夜里都还好吧?没闹毛病吧?”
“都挺好的嫂子。”唤娣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一秒都不敢多停留,慌忙接话,“没啥事,我去喂鸡了,先干活,回头再唠。”
话音还没落,她就匆匆转过身,快步往鸡舍里走。脚步又急又碎,走得仓促慌乱,后背绷得笔直,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像有东西在追着撵着。
金花站在原地,看着唤娣慌慌张张、匆匆逃离的背影,心里咯噔往下一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往日里的唤娣老实本分、稳稳当当,干活踏实,说话慢条斯理,待人也和气大方。可今天从头到尾都透着怪异,眼神躲闪、不敢看人,说话声调发飘,整个人浑身都透着心虚躲闪的模样,根本藏不住。
金花盯着鸡舍的方向,脑子飞快地转着,心里七上八下,越想越慌,唤娣会不会知道了昨天晚上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