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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签合同（第1页）

金花说：“行，你们弄吧。唤娣在里头等着呢，让她帮着抓鸡。”

红英和招娣进了鸡舍。鸡舍里的气味不太好闻，稀粪的酸臭味还没散干净，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呛鼻子。鸡缩在笼子里，毛色暗淡，羽毛蓬着，看着没什么精神。红英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她跟招娣说：“姐，咱们随便挑一笼，中间的，别挑最好的，也别挑最差的，有代表性就行。”

招娣走到中间那排鸡笼前面，蹲下来看了看，指了一笼：“就这笼吧。不大不小，位置也居中。”

唤娣过来帮忙。她把笼门打开，伸手进去抓鸡。鸡扑棱了两下，被她一把抓住翅膀根，拎了出来。红英接过去，搁在秤上，招娣拨了拨秤砣，读数出来，她记在本子上。一只一只地称，唤娣抓一只，红英过一只，招娣记一只。称完最后一只的时候，招娣把本子上的数拢了拢，拿铅笔算了算，说：“平均下来，每只二斤半左右。”

红英皱了皱眉。她自己鸡场的鸡，平均都在四斤出头。二斤半，差了快一半。她蹲下来，把刚称过的一只鸡抓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胸骨硌手，毛底下没多少肉。她想起金花那些鸡下的蛋又小又薄，沙皮蛋多，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看着这些瘦巴巴的鸡，她心里透亮了——鸡的体重不够，底子薄，营养跟不上，能下出好蛋才怪，这鸡群，从进苗那天起就没养好，后来补也补不回来。

称完鸡，红英又拿着本子去库房。库房里堆着几袋玉米、半袋子豆粕、两桶预混料，墙角还搁着几包药。她一样一样数了，玉米几袋、豆粕几袋、预混料几桶，药还剩多少，都在本子上记清楚了。招娣在旁边帮着核对了数目，又打开袋子看了看玉米的成色，没发霉，也没受潮，搁了有一阵子了。确认没记错，才合上本子。

最后跟金花核对好了，红英把本子摊在桌上，一样一样指给金花看：“鸡平均二斤半一只，总数是这些。玉米多少袋，豆粕多少袋，预混料多少桶，药还剩多少。你看看，数对不对？”

金花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对，就这些。”

红英把本子合上，说：“行，数都记上了，签合同的时候，按这个算。该多少是多少，不会少你的。”

金花站在鸡舍门口，看着那些鸡，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红英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也没多待，跟招娣收拾了东西，往自己鸡场走。金花送她们到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走在路上，招娣说：“金花那些鸡，瘦成这样，抓过去散养，能养好吗？”

红英想了想，说：“洪涛叔说能，应该就能。散养鸡活动量大，吃食杂，比笼养好养活。过一阵子膘上来了，蛋的质量也能跟着好起来。就是一开始得费点功夫，慢慢调理。”

……

晚上天彻底黑透了，村里的土路黑漆漆的，路上早就没了行人，安安静静的。

金花稳稳扶着长勇，两个人慢慢悠悠往前挪。长勇手里的拐棍一下下戳在松软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金花另一只手提着个粗布兜，里面装着她记了大半年的账本，还有一张张写满收支数目的草稿纸。

一路上俩人谁都没开口说话，心里却都沉甸甸绷着劲儿。今晚这一趟，就是来签转让合同的。字一旦落下去、手印一摁，他们夫妻俩辛辛苦苦忙活起来的鸡场，就彻底不属于自己了。

走到招娣家门口，院门虚掩着，堂屋亮着透亮的白炽灯，光线直直洒到院子里。

屋里人早就等着他们了。张洪涛端正坐在桌边喝茶，神态从容淡定，招娣坐在一旁陪着搭话，红英也早早来了，安安静静靠墙角的椅子上坐着。

桌子上铺着整整齐齐一沓合同纸，旁边摆着钢笔和一盒鲜红的印泥。桌子另一头还坐着张洪昌，他面前摊着那本泛黄的土地承包登记册，一看就是提前备好所有东西，就等他们过来。

看见两人进门，张洪涛立刻起身迎了两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金花，长勇，来了，快坐。”

金花小心扶着长勇在桌边的板凳上坐稳，自己挨着他侧身坐下。招娣手脚麻利，赶紧拿起暖壶给两人各倒了一碗温开水递过来，客套寒暄了两句，没再多扯闲话，气氛很快沉下来，直奔正题。

张洪涛拿起桌上一张核对好的账单，抬眼看向金花：“金花，咱们不绕弯子，今晚先把所有账目核对清楚，没问题咱们就签合同。”

他指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慢慢说道：“你家鸡场一共一千五百零八只淘汰鸡。昨天我让招娣和红英专门过去清点称重了，平均每只鸡二斤半。镇上的行情我昨天专门跑了一趟打听清楚了，淘汰鸡批发价一块八一斤。你天天跑市场，心里肯定有数，批发跟零售不一样，零售能卖到两块多，批量收就是一块八，这个行情错不了，你看你认不认这个价？”

金花垂着眼，脑子飞快地盘算着账目。

一千五百零八只鸡，一只二斤半，一斤一块八，算下来一只鸡能卖四块五，拢总加起来能有六千七百多块钱。

这个结果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这段时间鸡吃食差、掉膘严重，一只只都瘦得干瘪，她心里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觉着能卖个四五千块就知足了。没想到张洪涛一点没压价，完全按着公道行情给她算。

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暗暗感激，可她面上半点没显露，依旧平平静静的。沉默几秒，她抬眼看向张洪涛，语气诚恳：“洪涛哥，这个价绝对公道。我知道你体谅我们不容易，不会刻意坑我。”

张洪涛微微点头，语气坦荡：“我给你两个选择。愿意的话，咱们现在就签合同，鸡我全盘接手。要是你觉得不合适，也不勉强，你可以自己慢慢处理这些鸡，等你全部处理完，咱们再办鸡场转让的手续，你自己拿主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