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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脸皮厚就行（第1页）

第二天一早，金花跟着崔思成一起，坐长途汽车往省城赶。

从市里到省城路途远，大巴车一路颠簸摇晃，晃晃悠悠跑了四个多钟头。车里人多拥挤，座椅硬邦邦的，坐得人浑身发酸。等到终于进了省城车站，下车那一刻，金花两条腿麻得几乎站不住，只能站在路边，来回跺脚、活动脚踝，缓了好半天，腿脚的酸胀感才慢慢消下去。

崔思成肩上挎着帆布业务包，熟门熟路地四处扫了一圈。他见金花缓得差不多了，直接带着她拐进车站旁的小巷子，找了一家临街的小旅社。门头简陋，木牌子刷着褪色红漆，写着“向阳旅社”四个字。

进店一问价格，一个床位三块钱一晚。崔思成干脆利落开了两间单人房，一人一间安顿。把随身包往屋里一扔，片刻不耽误，转身出来喊金花：“走，先吃饭，吃饱了歇脚。”

旅社隔壁就是一家老式小饭馆，陈设简单朴素，几张老旧木桌摆得整整齐齐，桌上立着简易筷子筒，墙面贴着红纸上手写的菜名，都是家常菜式。

崔思成挑了个靠墙安静的位置坐下，随手点了两个家常菜、两碗白米饭，又特意给金花加了一碗鸡蛋汤。

等上菜的空档，他摸出兜里的烟，点了一根，慢悠悠抽着，借着抽烟的功夫，开始教金花跑业务的门道。

“咱们干销售跑外勤的，别的不用先学，第一条就是脸皮得厚。”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带着常年跑市场的老道经验：“你在外头跑，遇上商户给脸色、说难听话、直接赶人，都是常事。人家冲你两句，你不能赌气扭头就走。耐着性子说好话，多磨两遍，很多单子就是这么磨出来的。”

金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听着，心里沉甸甸的，一点底都没有。

她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了。以前在村里，她脾气急、嘴巴硬，从来不肯受半点委屈。谁要是给她脸色看、呛她两句，她当场就能顶回去，大不了一拍两散，压根不会低头求人。

可跑销售不一样。这行就是要求人、磨人、看人脸色。从前那套硬碰硬的脾气，在这里半点行不通。

她琢磨了半天，抬头认真问：“崔哥，那要是遇上态度特别差的，张口就赶人，死活不要货，让我赶紧走，我该咋办？”

崔思成弹了弹烟灰，笑了一声，看得通透又现实：“赶你就走，别死缠烂打惹人烦。但是！走之前话一定要说漂亮。你客客气气跟人讲，老板您先忙，我不打扰，改天我再来拜访。”

“这话不是客套，是铺路。”

他接着传授经验：“今天不要，不代表明天不要。你下次再来，别空手上门，随手带两包烟、带点小样品，不值什么钱，是个心意。人心都是软的，你跑一趟、两趟、三趟，次次客气周到，人家就算不想拿货，也不好意思次次冷脸轰你。跑的次数多了，人家看你踏实勤快，自然愿意给你一次试货的机会。”

金花拿着筷子，轻轻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一句一句都记在心里。这些人情世故、生意门道，是她从前在村里养鸡、过日子，从来接触不到的东西。

崔思成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接着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别人说难听话、呛你、甚至怼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人家不是针对你这个人，是针对上门推销的销售、针对厂里的货。”

他看得格外通透：“真正不想搭理你的人，连骂你都懒得骂，眼皮都不抬，直接挥手赶你走。但凡愿意跟你多说两句、怼你两句，就说明人家搭理你，只要搭理，就有谈成的希望。”

金花抬起头，真心请教：“崔哥，你跑这么多年业务，肯定挨过不少骂吧？”

崔思成听得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挨骂？那太正常了，数都数不清。”

他随口讲了个过往经历：“早两年我去市里一家大超市推糕点，负责进货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采购，脾气特别冲。我刚把样品摆上柜台，她抬手直接给我扫地上了，张嘴就难听，说乱七八糟的破东西别往她店里摆。”

“换个脸皮薄的，当场就得臊得走人。我没急，蹲下去把样品捡起来，拍干净灰尘，笑着跟她说，大姐您别急，东西我放这儿，您有空尝一口，不好吃我立马拿走，绝不耽误您生意。”

“结果呢？隔了半个月，她主动打电话找我，一次性订了二十箱。为啥？她私下尝了，觉得味道确实好，就是当时脾气上来拉不下脸。你看，做生意，拼的就是耐心和脸皮。”

金花听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心里忽然敞亮不少。

崔思成掐灭烟头，端起饭碗大口扒饭，边吃边总结：“记住一句话，脸皮厚，吃得够；脸皮薄，捞不着。跑业务，先练心态，再练嘴皮子。”

金花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反复琢磨两遍。

她回想自己从前，在村里争强好胜，半点亏不吃，谁怼她一句，她必怼回去，从来不肯低头服软。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厉害、有骨气，现在出了门才明白，那都是井底之蛙的小脾气。

真正出来挣钱讨生活，没人惯着她的性子。想要立足、想要挣钱，就得学会低头、学会忍让、学会磨性子。

吃完饭，崔思成主动结了账。

走出小饭馆，天色已经彻底黑透。省城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比村里热闹百倍，也陌生百倍。

崔思成边走边跟她交代正事：“明天一早，咱们去省城城东最大的食品批发市场。那边有个刘老板，做多年批发生意，门路广、客户多，手里好几家门店。”

“我以前跟他合作过，人精明，不算难缠，就是有个毛病，爱压价。明天你全程多看少说话，仔细看我怎么搭话、怎么报价、怎么拉锯谈价格，回去自己慢慢琢磨。”

金花认真点头应下：“我记住了，崔哥。”

两人顺着街边往旅社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崔思成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认真，提前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金花，我再跟你明确一句。这两天我带你跑市场、教你门道、带你见客户，能教的我都教你。”

“但是，我手里这些老客户，你别惦记。”

他语气直白现实，半点不留情面：“这些客户，是我常年风里雨里，一趟趟跑、一次次磨，硬生生磕头磕出来的资源，是我吃饭的本钱。你以后想挣钱，就自己从头跑、自己攒客户。你跑下来的，全是你的，我不抢、不碰。我的，你也别想着沾。”

金花心里明白，“崔哥你放心，我懂规矩。我绝对不惦记你的老客户，我自己慢慢跑，能挣多少是多少。”

崔思成盯着她看了两秒，见她态度坦荡懂事，没再多说，转身推门进了旅社。

金花跟在后面，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窗户挂着半旧的布窗帘，简简单单，干净利落。

她坐在床沿上，静静坐着，把今天崔思成教她的所有话，从头到尾在心里复盘了一遍。

脸皮要厚、态度要软、嘴要会说、遇事要磨、挨骂不往心里去。

从前在村里那点争强好胜的脾气，此刻想来幼稚得可笑。以前总觉得自己能干、强硬、不吃亏就是本事。如今真正踏入外头的世道才明白，真正能站稳脚跟、能挣钱、能活下去的，是能屈能伸、懂得隐忍、懂得低头的人。

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家争长短、耍脾气的金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