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午前,裴砚川的守门授权到期。
青崖沟的一百一十六辆车没有靠近归雁,却也没有退走。夜里有四十余骑向东北离营,去向不明;余下骑手仍在沟北架拒马。北门没有被冲过,响箭之后也没有第二次交涉。
这些情况逐条写进交权簿。
裴砚川交回北门指挥板、七支响箭和临时领出的两面号旗。十二个时辰内,守线增至四十六人,旧弓领出三张、箭杆二十七支,没有放箭,没有追击,也没有征用民马。两名守者换班迟了一刻钟,一辆运水车曾在第二重拒马间停留过久,都没有因为结果无事而从记录里删掉。
二十七席没有当场续权。
北门继续由原混编守线负责,遇成队车辆推进才重开紧急议事。裴砚川回到普通查验位置,仍可提供军情判断,不再能直接调整守线。
沈棠宁的工务权限还剩一日。
马背泉轮消息也在此时送回。堵住泉眼的是塌落碎石和两只腐烂羊皮袋,不是整眼投毒。双方清出上层污泥,连续放掉九桶混水后,泉水每个时辰约出八桶。这个水量可救人,远不够三千余头牲畜。
白狼川三部没有因此向城靠近。他们把羊群分向两条旧沟,优先让老人孩子在泉边取水,并交出一只从毁井处拔下的铁蒺藜。蒺藜尺寸与大晟军中拒马钉相近,表面没有军号,不能凭形状认定军队毁井。
二十一名实际离城者中,十五人在当夜返回归雁,六人继续向南投亲。人口册暂仍以二千三百二十三为粮基数,返回者不重复登记;南行六人转入“去向待回”栏,待下一轮户粮复核后再调整,不能一出城便当作死亡或永久迁籍。
守门暂稳,另一件事却等不得。
假赈粮袋心出现黑石堡军仓垫料,说明沙包可能接触过旧仓地坪、拆仓材料或同一批装袋作坊。若归雁现存粮袋也沿用同一条袋源和封签,仅查四十辆车不足以知道还有多少粮已经被换过。
钟楼贴出“关仓验粮”四字时,城西先关了三家粮铺。
铺主以为县衙要借假粮案抄私仓,连已经称好的豆子也收回柜后。有人排队买粮未果,转身便说全城只剩沙。不到半个时辰,“关仓六个时辰”传成“所有私粮一律充公”。
严复礼要求先撤告示,等措辞齐全再贴。沈棠宁没有权签验仓令,也没有让工务权限越到粮权。她将可能受检的仓分成三类,请二十七席逐项表决。
第一类是常平仓、军仓和旧转运仓。仓地、仓册或现粮涉及公共配给,必须关仓取样,钥匙仍由原持有人和公共见证分持。
第二类是曾接收官粮、代存赈粮、以粮抵公共债或申请“验粮合格”后对外出售的商仓。只查对应批次,不因一批粮涉案翻遍宅内所有私物。若拒绝,可以保留自有粮,却不能继续使用官验、赈粮或公共债权名义出售。
第三类是普通住户自存粮、边村私粮和种粮。除本人自愿送样,或已有具体批号、通道、证词指向,不纳入本次强制查验。
七百八十九斤边村私粮、九百四十斤边村种粮和二百四十七斤旧仓种粮继续分列。关仓不是把“私”字抹掉。
表决结果二十二票同意,两票要求所有私仓都开,三票认为应只查公仓。通过的查验期先定两日,每仓实际闭门不过六个时辰;取样完即可恢复正常出入。任何延长须写明哪一袋、哪一批存在什么异常。
仓也不能同时关。四处粮点每日要基础份,若常平仓、军仓和商仓一并落锁,查验本身就会造成断粮。程素问排出错峰:常平仓先把当日已核批次移到粮点双封,辰时关仓;军仓午后接续;韩家西仓第二日开验。粮点每接一批都写来源、毛重和出量,不把“正在查”当成少一顿的理由。
商户因闭仓造成的六个时辰不能营业,不先许诺县衙赔银。关仓起止、原定交易和确有腐坏的损失分别登记,日后有公共资金再议。若有人自愿延长取样,延长时段也要区分,不能全算官府强关。
新告示重贴后,三家粮铺有两家重新开门。第三家拒绝参与,也撤下“县衙验过”的旧木牌。巡查没有破门,只记录其拒验批次和不能供应公共粮点。
验粮不能只看一把米。
陶七斤、赵满仓和程素问把方法做成四步。先核仓门、袋数和账重,不用账面数字代替实称;再从每批粮的上、中、下和靠墙处取样,防止只拿最干净的袋口;第三步把固定一斤样粮分成粮粒、壳草、砂土、虫霉四盘;最后取同重样品低火烘到前后两次称重不再变化,以减轻的重量比较受潮程度。
这个办法只能做同批比较,不能把烘失几钱直接写成精确含水率。火候、秤和取样位置都会造成误差。每批留一份原样、一份筛后样、一份烘样,异议人可请另一组用同一秤复验。
总账因此有六栏:账载重量、实称毛重、袋皮、可食粮、杂质、烘失重量。霉和虫蛀另画位置,不把所有损耗揉成一个“自然折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