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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试田三亩(第1页)

军马草场的湿土,第二日便少了一半。

八月初五清晨,三线小坑同时开启。高处五个点中只有两点三寸下仍能握团;中线五点全部有湿意;低线靠旧槽石的两点过湿,土里带腥,挖到半尺便见黑的马骨碎片。

马会年划掉低线。

旧军马尸坑未清,湿也可能来自腐殖和积水,不能拿来种入口粮。高线水分不稳,只留作对照。三亩试田最终选在中线缓坡,三块相邻,每亩之间留两尺隔带,坡度、日照和表土颜色接近。

贺三木沿绿带上方继续找槽石,现旧喂马水槽并非独立水池。槽后埋着一条窄石沟,宽不足一尺,从北坡碎石层引来渗水。沟里没有明流,底部却始终凉。多年的草根和未翻表土又像一层薄盖,减慢了水分散失。

湿土由石缝慢渗与草根覆盖共同形成的可能性最大。

可窄沟每个时辰连半桶水也接不满,救不了六百亩。若深翻破坏草根盖层,现有湿气可能在两日内散尽。草场适合试保墒,不等于找到一条新灌渠。

土地手续先于犁下地。

军户旧册证明草场仍属军府马地,梁静慈和三名钥匙户只能同意临时试种,不能把地送给任何人。二十七席另留一份声明:三亩试验不改变军地产权,不恢复裴家私有,也不让参与者凭耕作圈地。若军府日后要求恢复牧场,地力投入和当季作物须另行核偿。

裴砚川没有在土地同意页签字。他曾是裴家军副将,不是现任军府代表。旧图由他提供,不能因此让他的意见变成地权。

下犁前,三亩还做了同样的基线查验。每亩沿对角取五点土,分别看盐霜、碎石、旧粪、骨片和草根层;再各取一碗土加同量井水,静置后闻味、尝上层水是否苦咸。三亩都没有明显盐味,丙亩草根最厚,甲亩碎石稍多。差异写在前页,免得收成不好时才挑出一个理由。

草场曾养军马,旧粪不全是肥。过厚粪层会烧苗,尸坑和病马掩埋处还可能有风险。秦越只负责指出人畜病患边界,不判断肥力;他查看军马旧簿,排除三亩位于两处病马焚埋区,但也说明三年前记录可能不全。田里若翻出大量骨、腐臭土或成片虫茧,任何劳工都可叫停。

试田方法由赵满仓、马会年和冯婆子争了一个时辰。

赵满仓主张浅翻。地里只有三寸湿土,犁深了便把下层干土带上来。马会年认为多年草根盘结,不翻到五寸,荞麦根扎不下去。冯婆子则要保留割下的干草覆地,挡风也挡晒。

三种方法都有人支持,谁也拿不出今年在这片草场成功过的收成。

于是三亩各试一种。

甲亩深翻五寸,按常规每亩七斤荞麦,耙平后不覆草。乙亩浅翻三寸,开浅沟条播,每亩五斤半,播后用木板轻压。丙亩同样浅翻三寸,每亩六斤,播后覆盖一指厚切碎干草,草先晒、抖、筛,剔除带穗和虫茧的部分。

三亩都用荞麦,避免作物不同掩盖土法差异。

每亩又纵分三条。东条用赵家旧羊圈种,中条用十三边村种,西条用旧仓种。三种来源都按该亩总播量等分称取,不凭手感抓一把。边界留半尺空行,木签写来源、播量和芽盘结果。

这样仍不能完全排除地块细微差别,却至少不会把赵家种全放在湿地、旧仓种全放在干地,再用出苗好坏判断谁保管得更好。

总共用种十八斤八两,不到此前预估的二十余斤。少用部分回补播封袋,不因已经领出便留在田边。

领种从旧转运仓到草场也有四次称量。仓内按来源装九只小袋,袋口各有粮权见证和试田组半枚木牌;出仓、到田、播完和余种回仓都称。途中总差三两,来自袋缝和秤盘散粒,散粒逐颗扫回对应来源,不能把三两写成自然消失。

播种者每完成一条便将空袋翻面挂在木桩,防止同一袋被误播两次。赵家种没有交给赵守田单独拿,边村种也不由田桂枝一家掌握。来源分列既是为了比较,也是为了防止任何一方事后声称自己的好种被换走。

灌水也保持一致。每亩第一次只用四桶煮沸后放凉的井水,沿等长浅沟分配;丙亩覆草不能额外多得水。此后除非三亩同时达到土捏不成团的停水线,否则都不补灌。若单独给看起来最好的田加水,最后比出的只是偏心照料。

沈棠宁没有决定播法。

她以普通记录人身份把三名农业判断者提出的条件写到木板上,又在众人确认后退出田内。她前世懂得把不同方案分开检验,却不懂荞麦该埋几寸、草覆多厚;这些数由真正种过地的人承担。

田里共二十六名劳力,两头牛、三副犁和六把锄。甲亩深翻用了两头牛近两个时辰,乙、丙两亩浅翻合计只用一个半时辰,却多耗十个人开沟压土。每人的工时、牛时和种重分别记,不把“完成三亩”写成一个看不见代价的结果。

赵守田报名做丙亩覆草。

有人反对,认为他对父亲受处分不满,不该靠近试田。可没有证据证明他会毁种,仅凭不服便拒绝劳动,会把“已知但不同意”变成新的罪名。试田组允许他参加,不让他单独领种,也不安排夜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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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守田把干草切得很细,一句话不说。冯婆子嫌他铺得太厚,当场刮掉一半。他没有争,只把多余草装回筐里称重。

午后风起,甲亩表层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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