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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两百座无名坟(第1页)

卢广年认罪书最后一句,是“勿再扰军坟”。

这句话不能成为掘坟理由,也不能成为不查的命令。

八月二十五日清晨,先处理粮。

前夜只余四十五斤二两。十二街与韩家当日自愿售借二百一十五斤五两,逐户保留三日口粮、按实称形成公共债;低芽率余下三十四斤八两经前次分类后全数转食。正常种粮则以十八票同意、七票反对、两票弃权,转出四百八十五斤一两。

四项相加正好七百八十斤。

反对者要求至少保留补播与来年种源,故正常种仍余一百二十五斤十四两,禁用一百零七斤不动。今日粮够一日,明日没有确定来源;已播一百八十亩也不因吃掉余种便能提前收成。

磨坊两块石盘未碎。贺三木估计以人力横轴临时带动,三日可恢复每日一百五十斤,重建水轮至少七日。当天仍靠小磨、石臼和整粒浸煮,十四名暗口查验工继续延后半日。粮危机、磨坊修复和军坟调查分开用人,不能把同一批劳力写进三处。

午前,墓查组才到城北军坟。

归雁军坟没有两百块刻名碑。

坡地上排列二百一十八座土丘,大多只立一块无字薄石。承熙十年以前,家属自刻姓名;后来军府统一按行列编号,名字只写在埋葬簿上,称战后集中立碑。碑一直没有立起来,数字也被风雨磨去,远看便是两百余座无名坟。

埋葬簿却记得很满。

二百一十八座对应二百一十八名军士,死亡日、军号、伤处、收尸人、入土日与抚恤签一栏不少。其中一百三十七个名字出现在第七十三章二百四十七名死后仍活动者中;另有五十七个因只有军报或长期失踪,先前未列甲乙死亡;余二十四人死亡后无任何支领记录。

若不分层,任何结果都会被用错。

家属亲自送葬、能指出衣物伤痕的七十四座,先不动。遗体未回而明确记作招魂冢的二十一座,土中有石并不异常,也不动。近年有人祭扫、坟土稳定但簿证不足的四十九座,只补访家属。

剩下七十四座有具体问题。

它们都写“尸身归葬”或“骨殖装殓”,却无家属在场;收尸见证集中为同三名旧军役;四十二座在六个相同日期成批下葬;土丘长宽几乎一样,墓图上又有后改墨。

卢广年曾在其中三批埋葬单上盖副军需私押。

仍不能七十四座全开。

墓查组先从不同年份、不同批次抽二十四座。选择条件和编号先挂出,避免只挑最像空坟的:六座来自承熙十年,六座十一年,六座十二年,六座十三年;每组各含“尸身”“骨殖”两种记法。家属能找到的必须先通知,找不到的由军户、边村、县吏和无籍者四方见证。

开验授权用了半日。

有家属赶来反对,理由不是怕查出假账,而是不愿丈夫坟墓被第二次打开。另有三户主动要求先查自家,因为他们只收过一只封死骨罐,从未见里面是什么。二十七席没有用多数票越过明确反对的家属:有独立物证指向某墓的,可另行听证;仅为抽样且家属反对的四座退出名单,由同年份、同记法、无家属可寻的墓替换。

最终二十四座中,五座有家属主动同意,十九座连续三日按旧址、军眷册和街坊寻人无果。表决以十九票同意、六票反对、两票弃权通过一次性分层开验。反对意见要求先用探杆,秦越说明探杆刺入可能损伤骨殖与裹布,也无法区分石下是否另有人骨,故不用“少挖”制造更小侵扰的假象。

每一座设停止条件:见棺板先停,见裹布先停,见骨先停;是否继续由该墓见证重新决定。开一座的授权不延伸到旁边一座,今天的二十四座也不构成以后任意开墓的常例。

开墓也不是一锹到底。

每座先量丘高、土色、草根与塌陷,再逐层去土。现棺木、裹布或骨殖便停,由秦越和家属决定下一步;石块也保留原位置,不为了证明空墓便全倒成一堆。

第一座在三尺下见到裹布。

布已腐烂,里面是人的胫骨、肋骨和部分颅骨,数量不全。埋葬簿写“石羊口收骨”,与部分骨殖相容。没有军牌,不能只凭墓号确认姓名,却至少不是纯空冢。

第二座只有石头。

十二块河石用旧军衣包成人形,头部放一块圆石,胸口压着无字木牌。簿上却写“尸身完整,胸前箭伤,亲卫陈大辨认”。陈大正是死后仍押粮的四十六个跨栏名字之一。

第三座为空。

墓底铺过草灰,四壁没有棺木挤压痕,也无骨、布、扣、甲片。若尸体后来被迁走,应有二次开土;上层草根连续,没有迁坟迹象。

二十四座查到日落。

四座有可确认的人骨,三座有零散骨片但不足判断人数,十四座为军衣裹石,两座完全空,一座埋着羊骨与旧甲片。

羊骨不自动证明造假者故意冒充人骨。可能清墓时误收、也可能有人用可见骨头应付验看;秦越只记骨种与位置,不替动机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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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座中十七座没有足以支持簿载“尸身或骨殖已归”的人骨。

这个比例不能直接乘以二百一十八。

抽样本就来自七十四座高疑墓,不代表家属送葬的七十四座或招魂冢二十一座。能确认的是:军坟中存在成批用石、空穴和动物骨完成“已葬”手续,埋葬簿至少部分虚假。

十七座异常墓也不是彼此孤立。

其中十二座的埋葬日集中在承熙十二年七月初二与十三年九月十九,两日各由同一辆军需车送“尸”。车簿写每次六具,车夫名却分别是已经阵亡的冯大胜与后来失踪的仓役同名者。八座石包胸口都压着相同尺寸的无字木牌,木牌背面有一道浅浅方缺,与北境官军驮马掌尖的识营方缺不是同一物,却与胡炳所说接车木牌缺口记法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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