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问没有带着市牌挨家挨户求人。
三日待缴期只够从归雁往石羊口跑两个来回,走不到松口,更不可能让她亲自踏遍四镇。她先把同一份改约案抄成八份,四份送镇署,四份送当地商会。每份的保证金、验货、争议和开市失败条件完全相同,不因面对熟人便换一套话。
改约案不是要求取消所有担保。
三万文总保拆为两层:每个摊户按申报货值的一成封自己的货责保证,最高不过五千文;归雁另以六千文公共保证负责公秤短差、火灾通道、清污和县衙登记错误。某户卖假货,只封其个人份与可核损失;除非能证明归雁公秤或登记共同参与,不得冻结无关摊户。
验货也不取消。
四镇各报两名近一年无假货处分的验货人,归雁报两名,白狼川药、马另报各一名,合成十二人预备册。每批货由货主从与自己无债权、亲属和同商号关系的人中抽两名,另由设市方抽一名。永济可以报人、可以被抽中,却不能一张验单决定竞争货物能否入场。来源册封在市场公匣,验货人只看与该批相关的产地、盐引或作坊记,不把整条客户名单交给某一家商号。
程素问还给巡市所留了位置。
巡市所可派一名监市书吏,查禁货、税票和保证金封存,但不得替商会指定买家。临集结束后,十二名预备验货人的退货率、错验和利益回避次数全部公示,若归雁方案更差,下一次恢复旧例;若更好,四镇可据实修改。
这不是让对方只凭相信归雁便放行。
它给了一次十日、可退回的比较。
十九席以十四同意、四反对、一弃权批准改约案与谈判费用。四份反对担心六千文公共保证仍现钱、货值一成会被低报、白狼川验药人偏袒本部、十日试集不足以看出假货后患,全部随文送出。
程素问带严复礼、两名商户记录人和一名边村货主去石羊口。托娅代表白狼川在场,却不代四镇货主言。
批十二名新护路人仍未领预付,不能因为归雁着急谈判便先用他们。此行另按既有白狼川短线护送契请四骑,只护归雁至石羊口往返,不参与谈判。费用六百文,从临集预算余额中支;制牌费三百六十、此项六百,原批一千二百只余二百四十,不再临时搭新棚。公共维护钱柜由七千四百九十降至六千八百九十文。
十一月初七午后,石羊口商会先开门。
会里坐了十二家商号,真正有跨镇车队的只有四家。其余是客栈、草料铺、掌匠与小货栈,也会因新路受益或失去生意。石羊口会沈万青没有一口回绝,他先问归雁凭什么只押六千文公共保证。
“一场马惊烧了三间摊,六千不够赔,谁补?”
程素问道:“先分是谁的火。货主私藏灯油,由货主份赔;归雁水缸空、通道堵,由公共份赔;风把邻摊引燃,按两边可核过失分。若一句起火便让县衙包赔所有货,三万也不够。”
沈万青又问,三名验货人意见不一怎么办。
两人一致只作临时入场决定,反对者的理由随货悬牌;涉及盐引、病畜和禁药的法定问题,不以多数替代官验。货主可选择退货或封货复验,复验成本由错误一方承担。规则比永济一纸验单慢,却让拒绝可以被看见。
石羊口没有当场同意。
四镇违约告已经让商户怀疑归雁会扣车。沈万青要求归雁先拿回两辆失车,或由白狼川以四十匹母马同时担保临集全部车货。托娅当场拒绝。东帐抵押只担其护路行为与约定军征风险,不为归雁市场火灾、假货和所有商户无限担保。
第一场谈判停在这里。
次日上午,长柳镇三名代表到了石羊口。
铁行最关心的不是验货人,而是贷款。长柳十八家铁铺中十一家欠永济铁料或炭钱,货一旦绕过永济卖到归雁,永济可能按债契主张提前还款。归雁改约能让铁入场,不能替铁铺解除旧债。
程素问没有许诺替十一家还钱。
她提出债权披露:入场前写明哪批铁已押给债主,未设押的货可卖;债主若称所有未来产铁都在抵押范围,须出示原契具体条款,由巡市书吏封争议批,不封全铺。这样至少把“欠钱”与“所有货都不能动”分开。
长柳代表认为风险仍太高。
永济若真的催债,单独一家铁铺熬不过十日。除非归雁或四镇商会承诺共同收购未押铁件,他们不愿先做第一个绕开验单的人。程素问答,归雁缺的正是银,不能拿不存在的钱承诺兜底。
第二场没有结果。
白草洼商会没有派会,只来一名账房和秦记的侄子。
他们带来的问题是盐引。粗盐从盐场出来须有引,永济过去替多家小盐户合并办引、垫税和雇马。归雁让别的验货人查品级容易,让谁核盐引真假却会触及官署。若假引进场,巡市所可没收整批并扣保证金,小盐户承担不起。
严复礼提出由巡市所只核盐引,不核买家与售价;何敬可以派书吏在封匣内验编号,验后只出真伪回条,不把客户名单给永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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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草洼账房说可以带回去问。
秦记侄子却问:“若巡市所仍说只认永济验单呢?”
严复礼没有替何敬答应。他们正在查补例原文,拿到之前只能要求书面说明,不能口头改掉牌背第六条。
第三场留下一个待问项,没有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