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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三百张弓没有脚(第1页)

三百张弓没有脚,不会自己走出两道锁。

正月初七天未亮,黑石堡武库外摆了二十八根短绳。军械吏方槐说,库弓向来十二张一束,三百三十六张正好二十八束。如今三束尚在,少的是二十五整束。

“整束少,不是零散借走。”许铁山道。

“也可能有人把零散缺口补成整束数。”裴砚川没有接受最快的答案,“先查绳,不先查你想抓的人。”

现存三束的麻绳打军械双耳结,结内有黑蜡。库门角落的废绳筐里却有七段平切绳头,切口压着灰,另有九段被磨断的旧绳。方槐认出平切绳是去年十月修架时换下,旧绳更早,不能凭十六段绳头凑成二十五次出库。

空架上的灰也不一样。

最里两架灰色均匀,弓槽边缘没有近期擦痕;中间三架的槽底比横梁浅一层,曾有物件挡灰,取走后又落过一段时间;靠门一架的六个空槽还留着黑蜡碎屑,其中一片粘着半根未脆的羊毛。

至少存在三个不同的空置时段。

马会看蹄印,木匠看磨痕,军械库的灰没有精确日历。裴砚川让人用本堡同屋不同位置的木架作对照,只能写“久空”“非近日”“相对较新”,不把灰厚换成三个月、半年或某一夜。

方槐交出换锁册。

外锁在三年前军仓失火后更换,钥匙一直由历任守将移交;内锁去年九月因簧片断裂换过一次,旧锁当着薛原、方槐和两名军书砸开。换锁当日的武库月报仍写库存三百三十六张,却只有架牌总数,没有逐束解绳复点。

“你签了实存。”薛原问。

“我看了二十八块束牌。”方槐嘴唇白,“每块牌都在,封绳也挂着。我没把三百多张全搬下来。”

许铁山一掌拍在桌上:“空架挂牌,你看不见?”

“那日修内锁,弓全移到外间盖毡。搬回去是夜里,北墙同时报游骑。我按搬出二十八束、搬回二十八牌结数。”

这不是无责,也不是已经证明他偷弓。

方槐把“束牌”当成“弓束”,使一次不解绳的月验可以把旧数继续抄下去。薛原作为守将也在月报上落过印。他没有把责任全推给军械吏,只让军书另开一栏:九月换锁时未做实物复点,方槐、当值搬库队与守将验收均须说明。

搬库队原有十二人。

七人仍在堡内,两人调去石羊前营,一人战死,两人随四十名外调军士离堡。七名在堡者分开画搬运路线,有五人记得盖毡下共有四排,每排约七束;另两人只记搬了许多,无法报数。五份记忆支持当时可能接近二十八束,却不能证明毡下每一束都有十二张,也不能排除空束、废弓或重复搬牌。

裴砚川没有让军书把“五人都说四排”写成五份独立证据。十二人同在一队,可能在搬运时互相报过数,记忆来源并不独立。

真正能往前推的是六月军械大校。

承熙十五年六月十五,北境各堡为夏防统一上弦试弓。黑石堡三百三十六张库弓中,二百八十张逐张上弦,四十一张因弓臂干裂送修,十五张列训弓;三类合计三百三十六。试弓册有六名弓手分组押记,修弓四十一张另有匠作收条,十五张训弓也有校场领还。

那是目前最后一次能证明大部分实物存在的日期。

四十一张送修弓不能只凭匠作一张总收条算作已经回库。军书把修弓铺的分件木牌调来,逐一对弓背烙痕:十一张换角片,九张补弦垫,十三张重新正弓臂,八张因裂纹过深改作训弓。四十一张都有六月二十八日至七月初三的返库牌,其中三张如今仍在常领的一百三十六张里,另三十八张的编号曾出现在九月搬库束牌。

这只能证明送修环节有回返记录,不能证明三十八张九月后仍在。却足以排除一种省事说法:三百缺口不是匠铺扣下四十一张后,再由账房胡乱凑整。合法送修与无单缺失必须分开。

十五张训弓也逐张找到了。九张在校场器棚,四张被新兵拉裂后保留断臂,另两张借给南门教守夜军役辨弓弦受潮,领用木牌都在。它们破旧、不能上阵,却仍是实物,不能为了让武库账好看就重新算进可战弓,也不能为了扩大失窃数把它们写成消失。

三百张复合弓拆弦后并不需要二十五辆车。按现存束重估,一束约五十至六十斤,二十五束连毡套不满一千五百斤,一辆重车便能勉强装走,两辆普通车更不显眼。若混在避雨搬库、修门木料或粮袋底层,只查“大批军械车”会漏掉真正运法。

薛原据此改了查车条件:六月十五后所有进入北墙卸货口的车都查,不限军械名目;只要曾空车入、重车出,或出入时换过车篷、挽畜和车夫,便列待核。私人送柴车不因入军堡直接扣押车主,先查门牌、草料领用和下一站收件。

六月十五之后,九月换锁之前,武库生过四件可搬弓的事:七月暴雨移库两日,八月北墙卸货口修门,八月二十六日石羊前营借旗借马,九月初内锁断簧。每一件都有搬人、车或开门条件,却没有三百张弓的合法领用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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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营只批旗和马。”薛原道,“没有弓。”

“所以查有没有借修门、避雨或搬库把弓送到卸货口,不把批文没有写弓当作弓一定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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