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西缺口废箭窗被封住。
不是用砖砌死,而是保留灯台、窗轴、油滴和冯月娘手扶过的位置。疑灯锣、第一支火箭与两处夜袭的时刻分别由三组人回写,不让同一名书吏把所有人的记忆抄成一致。
灯信是两短一长,停五息,重复三遍。
归雁现行夜令里没有这组号。
王府援骑用两短表示收队、一长表示前合,顺序相近却不相同;白狼川各帐以铜片和喊声传号,也不使用固定五息停顿。只有黑石堡承熙十二年的《北哨雾夜简号》上,写着同样的灯法。
那份简号的增补人是薛原。
消息贴到钟楼后,有人当场要求锁薛原。
理由不只一盏灯。黑石堡武库在他任守将期间少了三百张弓;北坡敌骑使用磨去军记的箭簇;冯月娘长子曾是北哨递卒;现在引敌的灯号又来自薛原亲笔增补。若每一件都单独说“不足定罪”,城里迟早会被不足定罪的人打开。
这句话击中了许多人的恐惧。
裴砚川却没有签拘捕令。
薛原人在黑石堡,掌四门、二百余守卒和仅余军粮。隔城下令“先锁再问”,执行者只能是许铁山或薛原亲兵;前者与他长期争权,后者又可能拒令。若没有同时写明谁接门印、马厩、粮仓和北哨,拘一名守将会让整座堡先失去指挥。
裴砚川下了三道较窄的令。
第一,薛原暂退北哨灯号、递卒名册和武库旧车册的接触,由黑石堡军需、王府一名非裴家军吏和许铁山三方封存;他仍管城防即时处置,不得私换门岗。
第二,薛原于午后到归雁公开说明,带承熙十二年北哨训练册、冯石头死亡副页和简号原本;许铁山代守黑石堡六个时辰,不因此取得永久守将印。
第三,裴砚川本人不得在说明前私见薛原。两人同为旧部,私下问话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变成包庇或逼供。薛原途中由王府、黑石堡和粮台各一人同行,不上镣,若拒到再另记违令。
三道令没有使怀疑消失。
它只避免怀疑先制造第二个防务空窗。
卯初,昨夜延误出营的三十六骑从双井坳回报。
他们实际巡行八个时辰,清出北槐沟八枚拒马钉、两条绊索和三处新倒木。前探组在第七个时辰开了一只三斤封粮袋,地点、时刻和在场三人都写在袋绳上;另两只三斤袋原封。若粮留在双井坳,前探当时已经越过补给点。
周骁的风险判断因此得到一次支持,不使他此前拒绝酉初出营自动合法。军法记录改为:拒领造成延误属实;随队封粮必要性获实况支持;处罚须同时审军需为何在已有三次时记录下仍拒任何随行应急粮。
三十六骑没有直接回归雁。
他们转去石羊南仓,护送十四辆满载车按清过的原官道白日北行。路上不再走北槐沟窄段,而从南石脊外绕四里;增加约一个时辰,也避开昨夜射位。午后,净粮一万零三百斤进入黑石堡西仓外棚,逐袋核封、复秤和车损。
一百七十二袋中三袋外绳磨毛、无破口,复秤总净重较石羊出仓少一斤十二两。两处秤差、袋面残雪和车上散粒分别复核后,找回散粒一斤二两,仍差十两,挂本趟路损待核,不逼车夫当场赔满。
黑石堡正月十四后余四百九十三斤九两,正月十五仍按试行案三百六十斤六两,再入段军粮一万零三百斤,日终可食实存一万零四百三十三斤三两;十两在路损栏,不从实粮里假装找回,也不把袋皮算粮。
军仓暂时续上了。
归雁没有。
东仓火后三日复验到期。隔离的七百零四斤中,四百八十六斤八两已经干透、无油味酸味,筛后小锅分三次试煮,由九名非高热、非极度饥饿且当日不值重岗者每次只尝少量,观察至午前无人出现新呕吐腹痛;这一批转回可用。另有一百二十一斤四两出现霉点或持续异味,转不可用;九十六斤四两内层仍潮,继续隔离,不预写可回收。
归雁物理可用粮由九百九十一斤八两增加到一千四百七十八斤。正月十五仍按前一日标准:四千三百三十六人基础一千零八十四斤、四百一十二名重任务者增一百零三斤,上限一千一百八十七斤。外线一百二十五人继续拒绝个人领粮,当日三十一斤四两再封;实际一千一百五十五斤十二两。
物理可用只余三百二十二斤四两。外线一百二十五人四日封粮累计一百二十五斤,未承诺部分一百九十七斤四两。隔离九十六斤四两尚不可,新判不可用一百二十一斤四两从资产账扣除。
同一天,黑石堡有一万余斤军粮,归雁未承诺粮不足全体下一顿。
一把秤没有把两仓变成一只锅。
午后,薛原到归雁。
他没有从县衙侧门进去。钟楼白绳内放一张空桌,裴砚川坐军令席,严复礼主问;冯月娘不与薛原同场,先前供述封在透明油纸下,由非沈家书吏宣读。梁静慈也不坐家属席,避免裴家用旧情替两名旧部互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北哨雾夜简号》原本先验纸和页。
承熙十二年十月,北哨在浓雾中误把归队递卒当敌骑,造成两人一马坠沟。薛原据此把原军规十七组灯号减为六组。两短一长本意是“前路可过,后方无追”,停五息再复;重复三遍表示固定哨确认,不是临时骑手在移动中误亮。
昨夜冯月娘的灯法一字不差。
增补页有薛原署名。
严复礼问:“谁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