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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活着回来的人(第1页)

辰正,三盏白灯没有熄。

约定的接应时限已到,南石脊第一折仍亮着灯。负责灯火的军士把灯芯压低一半,来问第三次:“还留吗?”

裴砚川看了一眼北坡。

外堡墙上的敌旗已经撤了。对方没有试图长期守堡,临走前烧掉东箭楼、砸坏井轱辘,又把两辆火车堵在南门内。墙后看不见活人,也没有人再放箭。

这可能是引人上坡的空堡。

“再留一刻。”裴砚川说,“时限改令,记我名下。”

他没有命人进堡。

一刻快尽时,冻沟里传来两短一长的木梆声。不是灯号册中的斥候简号,是黑石堡伤兵求担架的旧声。南石脊上的弓没有立刻放下,十五名接应骑先分两翼,四名盾手沿沟向前二十步。

第一个从沟里爬出来的人没有穿甲。

他只剩一件染透的中衣,背上绑着两截断枪。第二个人拖着左脚,腰间系一根绳,绳后是用门板做成的担架。担架一角断了,两个抬担架的人便用肩顶住。

担架上躺着薛原。

他胸前没有血,血全在左腰。短矛从软甲侧缝进去,伤口已用一团煮过的旧布压住;右小腿另有一道箭伤,箭已穿出,没有留头。人还醒着,却无法完整说一句话。

跟他回来的共有八人,其中七人属于外堡调出的三十四人。最后一人是南哨复核骑卒,正是伍通派回主堡、途中被射落的那名送回执者。他坠马后躲进冻沟,直到薛原带人找到。

三十四名调出者至此回来二十七人。

余下七人均找到遗体:第章已有五人被同伴亲见,另两人倒在北岔石堆后,身上的号牌和伤位由三名回返者分别确认。没有继续以“可能走散”为由挂失,也没有把未找到的人先填进死亡栏。

薛原不是奉裴砚川的令出堡。

他在主堡收到伍通那张回执时,辛七十六已经调人一刻。回执上只有伍通背注,没有薛原的双签。薛原当即封南门,不让第二批守军跟出,又带十二人沿西夹道查接灯。北坡火车同时撞上土垒,六名守垒军士在阻火时死亡;主堡未破,粮仓也没有失火。

等薛原赶到南石脊,调出的队伍已经中伏。他没有带主堡军反攻外堡,只收拢第三批散兵,做的选择与裴砚川相同:先把活人带回来。

短矛是在冻沟口中的。

秦越赶到后先摸薛原颈侧,再查腹硬、呼吸和手脚温度。伤口位置不能证明有没有伤到脏腑,短矛拔出后也可能在里面留下布屑。他不许人围着问假令,只让薛原侧卧,以热石隔布护温,少量润口,不灌整碗水。

“能活吗?”裴砚川问。

“现在有气,不等于今晚有气。”秦越说,“失血多,伤口深。先止血、清污,再看腹痛和热升。谁要口供,等他能说。”

薛原听见了,右手却一直按在腰侧。

那里挂着黑石堡守将印。

封灯号、武库和仓钥的二十四时辰限制尚未结束;受伤也没有使他的印自动转给裴砚川。两名副尉按现行军例共同接临时门防,守将印只封在薛原床边的双锁盒中。裴砚川仍以军务提举处置跨堡战事,不借重伤接管黑石堡全部仓门。

活着回来的人先登记,死亡账随后才合拢。

南外堡的十四名留守者中,三人从西墙绳降后藏进旧排水沟,午前由黑石堡步卒接回。其余十一人的遗体在敌军撤离后找到:东箭楼四人,门内三人,地下储水室外四人。储水室门闩由内横着,里面无人,说明最后四人退到门外阻挡,并非被封在地下活活烧死。

外堡一战死亡十八人:调出队七人,留守队十一人。

黑石堡北坡另死六人。

水四已经登记十二人。

加起来是三十六。

最后七个名字来自马背泉换马站。

午初,河西巡路人送回烧黑的站牌。水四撤走的敌骑没有向归雁硬冲,而是沿西南坡转向马背泉。站内原有十六名当值者,北桥在第章受袭后尚未完全修复,撤离线改走东沟。九人带着伤马册和两名病畜照护者撤出,七人因放走围栏病马、拆回执柜和等一名伤膝泉工而晚了一刻。

敌骑没有抢马。

他们烧了草棚、换马木栏、回执柜和新修到一半的北桥,将井口投入两具死马。巡路人在火退后找到七具遗体,姓名由当班册、随身半牌和撤出者指认三项交叉。任小乙也在其中。他第章伤过膝,本可留在归雁,伤退后仍选择回站看泉;这项选择不免除调岗人明知撤路变长却未增加预警距离的责任。

换马站被毁,不等于河西商路上的钱、粮债和旧伤支持一并消失。

站内现金此前已按双钥分存归雁,普通维护账、风险匣与冬粮债也有异地副页。烧掉的是栏、桥、草、工具和七条命,具体重建费用须等现场复称;不能用“账还在”缩小损失,也不能拿一把灰把所有旧账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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