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川的羽翎。”
领头骑手说完,风断沟里没有人接话。
他伸手去拔那支插在车篷上的短箭,裴砚川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
“先别动。”
骑手的眼神骤然沉下去:“那是我族的东西。”
“所以更不能由你先拿。”
“你怀疑我?”
“我怀疑所有能从现场取走证物的人。”裴砚川松开手,“包括我自己。”
沈棠宁让记录人把短箭周围的车篷、血迹和裂口一并画进现场页。箭尾那根灰白羽翎只露出半截,根部用蓝线缠了三圈,线头被火燎过,烧痕不自然地卷在外侧。
“羽翎是后绑的。”她说。
“你看一眼就知道?”领头骑手问。
“绑线压住了箭尾原有的麻绳,麻绳上没有新断痕。先有箭,再加羽翎。”
她把位置指给他看:“而且三根羽翎的缠法一样,箭尾朝向却不一样。有人在车停下以后才做的。”
骑手没有回答,伸手按住腰间弯刀。半坡的另外五人同时抬起弓,弓弦被拉开一寸。
沈棠宁身后的记录人停下了笔。
“放下。”裴砚川道。
“他们要毁我族名。”
“你们拔箭,就是让所有人只剩一个说法。”
“白狼川从不怕一个说法。”
“可你们怕别人听见第二个。”
这句话落下,远处忽然响起马蹄声。
不是风断沟里受惊的两匹驮马,而是从东侧岩坡上疾驰而来的三骑。最前方的人披着深灰短氅,马鞍旁挂一面卷起的白狼牙旗。她没有戴帽,黑被风打散,左手握缰,右手压在刀柄上。
阿娜依翻身下马时,靴底踩进一滩已经黑的血里。
她看见车阵,也看见那三根羽翎,脸色只变了一瞬。
“谁动了我的路?”她问。
领头骑手转身:“你还有脸问?”
阿娜依盯着他:“我问的是谁动了我的路,不是问谁杀了归雁的人。”
“从昨夜开始,风断沟由你引路。归雁商队也是你放进来的。”
“归雁商队不是我放进来的,他们按的是旧驮道。”
“旧驮道的水棚页上有你的记号。”
“有我的记号,不等于由我领路。”
“那羽翎呢?”
领头骑手从车篷上折下一小段蓝线,举到她面前:“北帐的蓝线只给能替帐里传讯的人。你三日前带走一卷,今日三根羽翎出现在归雁尸体旁。阿娜依,你已经不是被追拿的人了。”
他把一张油布包着的牌子抛到地上。
牌面朝上,白狼牙印压在中央,下面用两种文字写着同一句话:
“阿娜依私开禁道,诱入归雁商队,夺取旧约木匣,杀人灭口,按叛帐论。”
沈玉满倒抽一口气。
这不是昨夜那张追拿牌。
昨夜的牌只写见牌即拘、追回四十匹母马,字句虽然严厉,却仍留着四帐复核的口子。眼前这张牌没有复核,没有待审,也没有具体失物数目,直接把“诱入”“夺取”“杀人”连成一条完整罪名。
沈棠宁蹲下,没有碰牌,只看了看边缘的泥。
“这张牌什么时候立的?”
领头骑手冷声道:“日出前。”
“谁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