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外的人又砸了一次门。
石室里的尘灰从砖缝间落下来,沾在那封裴峥亲笔信的边角。
“开门!”外面有人喊,“奉宁王军令,查收黑石堡旧粮册!”
守门人看向裴砚川:“要开吗?”
“不开,他们会把门砸开。”
“那还问什么?”
“问的是,开门之后让他们拿走什么。”
沈棠宁把十二封信按编号重新叠好,抽出一张空白纸,写下四项:原件、复验样、目录、已知缺失。
“原件不能全部留在这里。”她说,“北路军以宁王令索取旧粮册,若我们现在拒绝,他们会说密库属于军务;若全部交出,第三封和裴峥这封信的存在可能被抹掉。”
裴砚川道:“把信带走。”
“带走意味着我们拿了黑石堡军务物。”守门人提醒。
“那就由我签收。”
“你已经不是黑石堡守将。”
“所以我不签军务领用,只签见证复制。”
沈棠宁看向他:“你想把原件留在石室?”
“我想让北路军知道这里有过这些东西。”
“知道不等于拿得到。”
“但他们若要拿,就得在三方见证下开门。”
沈砚白从门外递进一张纸:“外面有北路军两名书办、一名骑尉,还有黑石堡现任值守。他们拒绝签共同页,只说宁王令就是共同页。”
“把他们的原话记下来。”沈棠宁说。
“已经记了。”
她把记录页折成三份,一份给裴砚川,一份给守门人,一份留在自己手里。
“开门。”
暗道的石墙重新合上,灰墙恢复成一面普通的旧墙。裴砚川把半枚铜虎收进袖中,沈棠宁则将六管粮样放入自己的药箱最下层,用药布包住,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是粮样。
守门人拉开值房门。
北路军骑尉站在门外,盔甲上没有王府旗,只有一条黑色缎带。他身后两名书办抱着空木匣,像已经准备好把密库里的东西一件不漏地装走。
“奉宁王令,承熙十二年至十四年旧粮资料全部移交。”骑尉说。
裴砚川道:“令文呢?”
书办递出一张折纸。
沈棠宁没有接,让守门人看。守门人扫过印面,脸色变得很难看。
“是真印。”他说。
“真印只证明盖印处属于王府,不证明里面每一个字都由宁王亲自看过。”沈砚白在门外道。
骑尉转头:“你是什么人?”
“记录人。”
“不许多嘴。”
“那就请你在记录页上写明,不允许记录人说话。”
骑尉被噎了一下,目光转回裴砚川:“裴公子,旧粮册不是你能扣下的。”
“我没有扣。”
“那就交出来。”
“交哪些?”
“所有。”
“密库里有粮样、私人信件和军务回执。宁王令写的是旧粮资料,不是私人往来。”
“有军印的都算军务。”
裴砚川从袖中取出裴峥那封信,递到骑尉面前,却没有松手。
“你认得这个印吗?”
骑尉看了一眼:“定远侯旧印。”
“那你应该也知道,私信不是粮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