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盐槽的马嘶只响了一声。
随后,风把声音压进了芦苇深处。
沈棠宁没有带所有人去追。
“裴砚川,带两名旧卒沿盐槽走到第一道塌墙。”她说,“看脚印,不追声音。找到人先报位置,不能自行解绳。”
“阿娜依呢?”
“跟你去。她看牲畜痕迹。”
“剩下的人?”
“守浅沟、守药、守阿木。桥西的三副担架先往高处移五步,不离火把范围。”
裴砚川看向水棚:“门里的声音可能现我们分兵。”
“所以才不能把所有人都放在门前。”
“你认为门内的人会出来?”
“如果他们只是要阿木,就会等我们把阿木送到门边;如果他们还要水账或守棚人,就会在我们分兵时动后门。”
她把两支空火把插在水棚正门两侧,让门内的人以为浅沟外仍有两名守卫。
“假人?”南帐代表问。
“假位置。”沈棠宁道,“只要他们不确认,我们就能争一盏茶时间。”
南帐代表看了一眼阿木:“他要不要换地方?”
“不换。”
“门里的人就是冲他来的。”
“所以让他站在界石后,让所有人看见他没有被藏起来。”
阿木把那张所见页折好,塞进衣襟。
“我能跟去盐槽。”
“不行。”
“我认识桑吉。”
“你认识他的声音,不认识他会把你带到哪里。”
“那我至少能认出他留下的记号。”
沈棠宁将一支炭笔递给他:“在这里等。若门内再说话,你把每一次咳嗽、停顿和称呼记下来。你负责识别声音,不负责追人。”
阿木接过炭笔:“如果他提到我妹妹?”
“照记。”
“如果我听见她的名字,可能会忘记记。”
“那就先写‘听见妹妹名字’,再写你记得的内容。”
阿木点了点头。
旧盐槽在水棚后方半里处,原本是运盐车压出的浅沟,后来被洪水冲断,只剩两段低洼的白色盐壳。盐壳不吸水,脚印会在上面留下清晰边缘,但风一吹,边缘就会变薄。
阿娜依走在最前,忽然抬手。
“这里有马。”
她蹲下看了看。
“一匹,前蹄右侧外翻,负重不重。”
裴砚川问:“被带走的六匹里有这种?”
“没有。石脊少年的马牌里,六匹没有外翻蹄。这个脚印至少比抢马更早。”
“水棚里的人什么时候有马?”
“不知道。”
他们继续走了十几步,现两排赤脚印。一排脚印深,一排脚印浅,深的脚印右侧有拖痕,浅的脚印每隔四步便停一次。
“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裴砚川说。
“不一定。”阿娜依用树枝拨开盐壳,“深脚印的后跟没有陷下,像是故意把重量压在前脚。被拖的人若失去意识,痕迹会更乱。”
裴砚川看向她。
“你认为是两个人一起走。”
“一个人背着东西,另一个人假装被拖。”
“为什么?”
“拖痕中间有四个平行的细线。”
她指向盐壳上的印子。
“像水账筒的提绳。不是人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