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石合印灾报被钉在木板旁。
它没有被撕掉,也没有被收进影子仓。
沈棠宁让人把文书外沿用细绳围起来,任何人可以看,不能伸手摸。
“数字已经贴出来,为什么不直接烧掉?”南帐代表问。
“烧掉只能证明我们不喜欢它,不能证明它是错的。”
“可它和已核数字不一致。”
“不一致是事实,谁制造了不一致是另一个问题。”
沈砚白把合印文书抄成三份:原文、数字拆解、印面与纸张。原文放在木板上,数字拆解交给三州记录人,印面与纸张则封进证物袋。
“三份不能由同一个人保管。”沈棠宁说,“原文给公开栏,数字页给核粮桌,物证页给裴砚川。”
裴砚川接过物证袋:“你怀疑有人会拿原文去换粮?”
“也可能有人只需要它继续贴在这里。”
“让所有人都看见错误?”
“错误本身会制造抢粮和恐慌。有人不需要十万石真的存在,只需要所有人相信十万石马上要被拨走。”
黑石堡水井边的人群开始议论。
有人说官府终于愿意救三州,有人说沈棠宁扣着十万石不,还有人说影子仓里根本不止十二袋粮,沈家把大仓藏起来了。
沈棠宁没有压住这些话,只让记录人把重复出现的说法分成三栏:看见文书后产生的推测、从别人处听来的话、能指出来源的事实。
“谣言也要记?”沈砚白问。
“重复出现的谣言会影响人群行动。记录它,不等于承认它。”
“若有人故意散布呢?”
“先看它让谁获利,再看谁提供了第一句话。”
裴砚川带着物证袋去找纸张来源。
合印文书的纸比三州急报厚,纸面有细小的横纹,边角却被裁得不齐。纸张中混有一根蓝色麻纤,黑石堡现有纸坊不用蓝麻,只用黄麻和旧布浆。
“蓝麻从哪儿来?”阿娜依问。
“南平码头的盐包常用蓝麻绳。”裴砚川说。
“那纸可能在码头做。”
“也可能只是有人拿了旧盐包拆浆。”
沈棠宁让南平码头骑手回忆:“码头有没有整批买过蓝麻纸?”
骑手回答:“有一批,七日前,买给船行写货单。两百张。”
“谁买?”
“一个没有船的货栈。”
“货栈叫什么?”
“东栈。”
陆呈听见这个名字,抬头道:“东栈不是货栈,是影子仓的接货名。”
“你确定?”
“我见过东栈的空车票。它没有固定门面,只有一个接货牌。”
沈棠宁没有让“东栈”立即等同影子仓,而是在文书旁标记:纸张来源可能与南平码头东栈有关,待核两百张蓝麻纸去向。
南平码头骑手拿出一张船行货单。
货单上写着蓝麻纸两百张,接收人只写“陆字房”。
陆呈脸色骤然变了。
“不是我。”
“陆字房是什么?”沈棠宁问。
“北路军军需处曾有四个字房,甲乙丙丁。陆字房不是正式称呼。”
“你姓陆。”
“所以有人故意把接收人写成陆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