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乔随彧太过精明,但凡有此人在飞云寨一日,这匪窝终究难以完全归顺朝廷。倘若今日乔棠谋害五公主,无论其是否有意,依循律法,此女与其父必将难逃一死。如此一来,即便此次飞云寨立下汗马功劳,他非但无需重赏,甚至可借机逼穆风交出兵权!他对五公主的疼爱自然不假,但他更为看重皇权,且他儿女众多……见到皇帝如此心虚的模样,太后当即便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虎毒不食子,这畜牲竟然不顾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以此算计功臣良将!“至于乔姑娘……”太后不愿见到皇帝那恶心的嘴脸,遂将目光投向乔棠。这丫头的出身,委实过于低微,此乃不争的事实。莫说秦王妃,便是媵妾也不合适。皇子的媵妾,通常是教养良好的官家庶女,为人恪守规矩礼数,且精通琴棋书画。更遑论秦王还是中宫嫡子,是皇帝与皇后的唯一嫡长子……当初皇帝将穆岁安赐与宴安,她虽心有不悦,但在了解穆岁安之后,并未多加反对。如若不然,仅凭皇帝的意愿,这桩赐婚根本难以顺利进行。一个能让飞云寨数万悍匪对其心服口服的姑娘,本事自是不容小觑。宴安无心朝政,淡泊名利,或许正缺这么一位性子厉害的“悍妻”。“皇祖母……”“闭嘴!你们愈发聒噪!”太后抬手打断蔺聿珩、秦王与晋王三人的开口。晋王向来与其他二人不合,此时竟一同为乔棠求情,实乃罕见!“无论事情真相如何,涉事香囊确为乔姑娘所带,哀家与皇帝不能无视那些受伤女子……”太后稍作思忖,道:“待此事寻出幕后真凶,乔姑娘杖责二十,便入秦王府为媵妾。”“若是东境战事大捷,届时念及乔军师之功……她未尝不可晋封为孺人。”说到这里,太后看向永兴帝,特意问了一句:“不知皇帝意下如何?”“……”永兴帝面无表情道,“母后既已做出决定,如此小事,朕又岂会不予母后情面!”“朕原以为秦王身体孱弱,暂时不宜择妃,而今既有媵妾入府,那正妃自当早日定下!”“薛正,即刻拟旨,郑国公嫡长女端庄淑德,赐与秦王为正妃,着礼部准备大婚事宜!”永兴帝下达圣旨之后,便全然无视太后骤变的脸色,拂袖而去。秦王踉跄着起身,“父皇……”“母后!”突然,昭阳长公主失声惊呼,同时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只见太后起身之际,身形一晃,竟陡然晕厥过去,嬷嬷赶忙伸手接住。因这突发状况,刹那间,整个殿内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穆岁安与乔棠面面相觑,二人仿若还未从这戏剧性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尤其是乔棠,知晓不会牵连岁岁与飞云寨,其面上惊惶渐退,取而代之的则是茫然。她与秦王只不过是几面之缘,而今竟然要入秦王府了……此时,向来能言善道的宸贵妃,从始至终未有只言片语。她只是紧紧地抱着五公主,仿佛失去了魂魄,垂首不知在想些什么。然而,她那低垂的眼眸中,浓烈的恨意与杀意,已几难隐藏……权宜之计直至日暮西垂,晕厥半日之久的太后方才缓缓苏醒过来。她精神不佳,需得静养,故而仅留皇后与昭阳长公主在侧侍疾。待众人离开寿安宫之际,晋王看向一旁的秦王,慢条斯理地开口:“皇兄,待乔姑娘入府时,本王定会携厚礼登门,以恭贺大喜……”他随即将目光投向穆岁安,难掩担忧的眼神,特意在其右肩上停留一瞬。“你的救命之恩实在是太多了……我便不在此与你客套了。”“你回府安心养伤即可,东境战事一切顺遂,还有我应承你的事情……也即将完成。”言罢,晋王微微颔首致意,便转身往锦华宫走去。他的身影再不复昔日的潇洒,看上去沉稳而孤寂,更像是真正的皇家人。“夫人,晋王曾应承你何事?”蔺聿珩那酸溜溜的声音适时传来。“……”穆岁安白了他一眼,“请问能有什么事啊!和你暗中调查的那件事一模一样呗!”“当务之急,你得想方设法为棠棠洗清冤屈!别扯那些没用的废话!”“还有啊……”穆岁安瞥向一旁神情恍惚的秦王,“媵妾是什么意思?在王府排第几?”寻常小妾她倒是知道,但是这皇子王府的妻妾位份,她还真是不清楚。闻言,秦王迅速瞄一眼乔棠,继而将无助的目光投向蔺聿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