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禀报完毕,嬷嬷将一张写满情报的纸张呈与宸贵妃。因晋王殿下择妃之事,贵妃娘娘早已在京中有适龄女子的官家后院,悄然安插内应。其中包括郑国公府、广平侯府、卫国公府、各部尚书府……正因如此,贵妃娘娘才会对品性相较纯善的卫芙盈,稍稍青眼相看。“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啊……”宸贵妃眼波流转,朱唇轻启,嘴角泛起一抹阴森的冷笑,令人不寒而栗。须臾,她将纸张投入一旁的缠枝牡丹翠叶熏炉中,继而自暗格里取出一个赤色瓷瓶。“这个好东西……本宫原本是想用在柔妃身上,而今就赏赐与韩令仪吧。”“五月二十乃陛下的万寿节,虽说因战事而不大肆操办,但朝臣总要携家眷入宫庆贺。”“那一日,本宫便做主,让心比天高的韩令仪……来个一步登天。”言罢,宸贵妃微微一笑,随手将赤色瓷瓶递与掌事嬷嬷。她正在苦思冥想万全之策,想不到这韩令仪竟然自告奋勇,上赶着做她手中的棋子。“此外,着人密切监视秦王与皇后的一举一动,无论宫内宫外,切不可有丝毫懈怠!”宸贵妃起身之际,向正欲退下的掌事嬷嬷低声嘱咐了一句。她赌上自己的儿女与整个家族,一路披荆斩棘,扫清诸多障碍,眼看着即将大功告成。断无可能到头来,却平白为皇后母子和郑家做了嫁衣!还有太后……既然年事已高,就该顺应天命,莫要再强求过多,何必执意与天争寿?如若不然,日后她贵为太后,上头依旧有母后皇太后与太皇太后压制——如此局面,实在是太不美妙……正妻之礼五月初八,风和日丽,宜嫁娶。戌时将至,黄昏的余晖如金,倾洒于富丽堂皇的秦王府。一眼望去,府中的亭台楼阁,甚至花草树木,上面挂满了鲜艳夺目的正红绸缎绢花。廊下悬挂着的华丽宫灯,将整个秦王府照耀得亮如白昼。且看前厅内,皇后未着凤袍,换上隆重的绛紫色华服,面带笑容,端坐于上首之位。秦王身着一袭正红色喜服,素日毫无血色的面容,此刻满面红光。乔棠则穿着青绿色喜服,双手持着并蒂芙蓉合欢扇,稍稍遮住面庞。除此三人之外,唯有穆岁安与蔺聿珩前来参加这场寂静的喜宴。至于晋王,则派人送来诸多厚礼。皇帝虽下旨不得大肆铺张,令乔棠悄然入府,但秦王终究是用了心。王府之外虽未装饰,但府内布置得喜气洋洋,乔棠身着正妻方可穿着的青绿色喜服,且自正门入府,皇后甚至亲自前来——如此种种,无不昭示着,秦王表面上是纳妾,实则是以正妻之礼相待。此举可谓是上有圣旨,下有对策。秦王未曾亲自上门迎亲,且乔棠未坐八抬大轿,这桩婚事在整个京中并未引起注意。至于王府之内如何折腾,皇帝看在皇后的情面上,也不会过多追究。良辰已至,端坐上首的皇后,微笑着开口:“怀锦、棠棠……依循宫规,你们不能名正言顺地拜堂……”“但母后既已认下这个儿媳,今日便准你二人行夫妻拜堂之礼。”话音落下,她抬手示意,身侧的嬷嬷躬身上前,亲自充当礼官。“儿臣多谢母后……”秦王牵着乔棠一同跪下,二人郑重地叩首谢恩。一旁的穆岁安目睹此景,心中对皇后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简直堪称世间难得的贤良婆母。在此之前,她还担心不已,唯恐皇后会在今日故意刁难棠棠,让新进门的儿媳难堪。如今看来,并非所有出身高贵的婆母都像长公主那个德行……此时,蔺聿珩却紧抿双唇,看向穆岁安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似还夹杂着无尽的懊悔。秦王虽是纳妾,但其心意,远远胜于他当初名正言顺地娶妻……“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随着嬷嬷洪亮的声音落下,秦王轻扶着手持团扇的乔棠,往后院走去。“快去!快去!我马上就来!”穆岁安见到乔棠回头看她,忙不迭地开口说道,同时挥手示意。府中既无其他宾客,秦王的身体又经不得折腾,一应礼节只能免去。“岁岁……真是一个极好的名字。”就在这时,皇后缓缓起身,行至穆岁安的身边,温柔慈祥地说了一句。这孩子生得如此好看,眼神干净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见之令人心安。况且,如今穆岁安的父亲已是年轻有为的四品戍边将军,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