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城的集市挤着不少人,卖菜的占了两边道,买菜的女人提着篮子来回挤。马秀英穿了件素白衣裙从人群中穿过去,在一个瓷器摊前停下,拿起一个青花瓷瓶看了看。
呦,秀英妹妹,巧啊。
马秀英眉头微动,放下瓶子转身。郭叙爵摇着折扇从人群里闪出来,锦袍绸缎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郭少爷。马秀英欠身。
郭叙爵凑前一步:叫什么少爷,叫我叙爵哥就行。这是要回去?我送你。
不劳烦。
马秀英侧身要走,郭叙爵横了一步拦住,折扇一合往她手上碰:别急着走,我爹是帮主,咱们——
郭少爷,请自重。
马秀英退了一步,声音不高但脸沉下来了。郭叙爵嘴角抽了一下,折扇在掌心拍了两下:自重?在这濠州城我用得着跟谁自重?秀英,我对你的心意你——
他说着就伸手去拉她胳膊。
手还没碰到,旁边伸过一只手攥住了他腕子。郭叙爵扭头,腾翊站在两步外,手伸得笔直扣在他手腕上,脸上没表情。
你——
腾翊松了手。郭叙爵踉了一下才站稳,折扇掉在地上沾了泥。
腾翊?郭叙爵认出了他,脸涨红了,你算哪根葱——
郭少爷。另一道声音从郭叙爵身后响起来。朱无忌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卷文书,大庭广众之下,别让帮主脸上不好看。
郭叙爵回头看朱无忌,又转回来看腾翊。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腾翊抱着胳膊站在前面不动,朱无忌站在后面半步的位置也没往前凑,但两个人的站位把马秀英完全隔在了侧面。
郭叙爵弯腰捡起折扇拍了拍泥,你们有本事。他盯着腾翊看了一眼又盯着朱无忌看了一眼,一甩袖子走了。
人群散了。马秀英朝腾翊点了点头:腾翊,多谢。又转向朱无忌:朱护法。
腾翊看了朱无忌一眼,又看了看马秀英,忽然开口:朱无忌,你送人家回去。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快,没给朱无忌留说话的工夫。
朱无忌张了一下嘴又闭上,转头朝马秀英抬了抬手:马姑娘,我送你。
两个人并排往总坛方向走。
两个人又走了一阵。到了总坛门口马秀英停了步:朱护法,改日得空的话,想跟你请教些经文上的事。有些地方读不太通。
朱无忌站住了:
过了两天,朱无忌下午路过偏殿的时候听见里头有人说话。他探头看了一眼,马秀英坐在蒲团上翻经卷,对面坐着晏司楚,两个人隔着一张矮案,案上搁着两卷摊开的手抄本。
正好你来了。晏司楚抬头招呼他,马姑娘问光明教义的事,我一个人说不清。
朱无忌走进去,在马秀英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马秀英把经卷往前推了推,指着其中一行:这上面写光明自天降,黑暗由地生,说二者截然对立。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元廷暴虐固然是黑暗,可蒙古人也是生民百姓,难道他们是天生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暗?
朱无忌想了想:我早年读过些佛经。佛家讲缘起性空,光明和黑暗互为条件而存在。没有黑夜就没有白昼,烦恼和菩提说到底也是同一回事。黑暗或许不是要彻底消灭的东西,它是让光明显现出来的。
马秀英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元廷暴虐之所以是黑暗,是因为它让人向往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