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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回到四九城(第1页)

列车驶进四九前门火车站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何雨柱站在车厢连接处,透过车门上的玻璃往外看。站台上的煤气灯排成一列,昏黄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荡,照着水泥地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影。挑夫们扛着行李卷往出站口走,接站的人踮着脚尖往车厢里张望,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灯光里。四九站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煤烟、蒸汽和人群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跟保定站不一样,跟信阳站不一样,跟汉口站也不一样。这是他的地盘,这是他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的地方。

可这一回,从站台上望出去的四九城,跟他出前看到的那座城,好像不太一样了。

“什么愣?”马长河从他身后挤过来,手里拎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肩膀上搭着一条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毛巾,“到家了还站着,不赶紧下去?”

何雨柱回过神,伸手推开铁门。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刮在脸上带着站台特有的煤灰味儿。他跳下踏板,靴子落在水泥地面上出沉闷的一声。马长河跟在他后面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嚓咔嚓响了好几声。

“这一趟跑得够呛,”马长河把搪瓷缸子往腰里一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列车,“来回四天,在信阳那边还捞了条鱼。回去跟段里汇报完了,我得睡他娘的一整天。”

何雨柱笑了笑,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站台上的人流,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那个驻马店上车的黑衣男人,明港站抽烟等待的接应人,信阳站卸下去的那口煎锅——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了好几天,到现在还没拼完。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但眼下他需要的不光是线索,还有证据。没有证据的事,在公安段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站台,经过候车室的时候,马长河往售票窗口那边瞟了一眼。“我先回段里交班,”他说,“你去食堂吃口东西,回头咱们一道找老方汇报。”

老方是公安段的副段长,管着他们这些值乘铁警的日常工作调度。何雨柱点了点头,目送马长河拐进了通往公安段办公室的那条走廊。他没去食堂,而是在候车室的长条椅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记事本,翻开写了几行字的那一页。

驻马店——明港——信阳。三个人名后面打着问号。煎锅。绿棉布。手工锉的凹槽。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指甲在“明港站”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深痕。

明港。那个站在站台上抽烟的人。他什么都没带,什么都没接,但他站在那里,在那个时间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封信。一封信告诉车上的某个人——“我在,你可以下货了。”

“柱子?”

一个声音把他从沉思里拽了出来。何雨柱抬起头,看见马长河站在走廊拐角处朝他招手,脸上的表情比刚才严肃。

“老方还在办公室等着呢,”马长河说,“刚才值班室的老周跟我透了个信儿——你说的那个‘等货的’,老方觉得有搞头。”

何雨柱站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褶子,把记事本揣回兜里。有搞头——这三个字从老方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老方做了二十多年铁路公安,从伪满时期就在东北铁路上干,见过的走私案比他们吃的饺子还多。他说有搞头,那就真值得往下查。

两人走进公安段办公室的时候,老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在头顶灯泡的光里反着白光。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摘下眼镜搁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两条板凳。

“坐。”

何雨柱和马长河坐下来。老方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两支扔给他们,自己也叼上一支。火柴划着了,三个烟头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明明灭灭。

“老周跟我说了,”老方吐出一口烟,手指在桌上那份文件上点了点,“驻马店上车,信阳那边有人接应——你们这次碰上的,不是一般的倒爷。”

“不是,”何雨柱说,“一般倒爷不会用这种接头方式。站台上接人,递一支烟的工夫就把货走了,干净利索,没有多余动作。接头的人站在明港站的站台上,抽着烟,眼神扫了一遍全车,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等货。他看到我们要下车的人往车门口走的时候,没有动。看到我们押着那俩倒爷下来的时候,也没有动。就那么站在那儿,抽烟。”

老方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不怕我们看见他,”何雨柱继续说,“因为我们就算看见他,也拿不出任何证据。他没跟任何人说话,没接任何东西,没做任何动作——除了站在那里抽了根烟。”

“所以你觉得他是什么角色?”

“探路的,”何雨柱说,“或者是试水的。这条线上有人定期在运东西,煎锅里的货只是其中一单。那个人站在明港站,是在测试这条线路的安全性。这次出了事,他回去之后,这条线可能会冷一阵子,但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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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把烟头摁在玻璃烟灰缸里,碾了两下。“你说得对,”他说,“这事儿不能大张旗鼓地查。大张旗鼓,上头就缩回去了。得放长线。”

马长河插了一句:“放长线归谁?”

老方看了何雨柱一眼。“谁现的归谁,”他说,“回头把这次的事情写个书面报告交上来,重点写你观察到的那几条特征——驻马店一般什么时候有人上车,明港站的接应人有什么特征,信阳那边的下货方式。写详细点。”

何雨柱点了点头。报告的事他不怵——夜校学的那点东西,现在用得上了。

从公安段出来的时候,前门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斑。何雨柱裹紧了棉袄领子,沿着大街往南走。这个点走到四合院大概要半小时,他不急。

路过珠市口的时候,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还没收摊。铁皮炉子里炭火正红,红薯在炉膛边上一溜排开,表皮烤得焦黑,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金黄的瓤。甜焦的香气被夜风送过来,何雨柱肚子里咕噜响了一声。他在火车上没正经吃东西,马长河的搪瓷缸子里倒是热过两回糊糊,但那玩意儿喝下去跟没喝一样。

“来一个。”他掏出零钱放在炉台上。

老头用火钳夹了一个最大的,用旧报纸包了底递给他。何雨柱接过来,隔着报纸还能感觉到红薯滚烫的温度,手心一下子就暖了。他剥开焦黑的皮啃了一口,甜,烫,嘴里呼出的白气和红薯的热气混在一起,在这条冷飕飕的街上格外分明。

吃完红薯,他把报纸揉成团扔进路边垃圾桶,继续往南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院里已经黑黢黢的,只有前院阎埠贵家的窗纸上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煤油灯光。何雨柱推开院门,门轴咯吱一声响,阎家窗户上的灯影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凑到窗前往外看。何雨柱没理会,径直穿过前院往中院走。

经过东厢房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一大妈家的窗户是黑的,门缝里也没有光。自从易中海入狱之后,一大妈就很少出门了。院里每月开全院大会的时候,她总是坐在最角落里,不出声,低着头。散了会就走,不跟任何人搭话。何雨柱有时看到她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拎的菜越来越少,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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