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里有人在收晾晒的被褥,竹竿子碰在一起出清脆的响声。贾张氏蹲在自家门口择菜,看见他进来,眼皮子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何雨柱没理会,径直穿过院子往自己屋里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冷风跟着他灌了进去。何雨水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边写作业。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一晃,差点灭掉。她赶紧用手拢住灯罩,抬头看过来。
“哥,你回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何雨柱把门带上,脱下棉袄挂在门后的钉子上,“你呢?”
“我也吃了,在同学家吃的。”何雨水把作业本合上,“哥,你今天下午没去上班?”
何雨柱在床边坐下,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脖子上那道被围巾勒出来的红印。他揉了揉脖子,说:“请了半天假,出去办了点事。”
他没有细说办什么事,何雨水也没追问。这两年多来,兄妹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哥哥在外头做什么,妹妹不问,因为问了也未必懂。她只知道哥哥从没让家里断过粮,从没让她受过委屈。这就够了。
“你写你的作业,哥歇会儿。”
何雨水应了一声,重新摊开作业本。何雨柱靠在被垛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把今天跟高怀德见面时说的话一句一句又过了一遍。
高怀德这个人,比他想象中靠谱。不是那种拿了钱就不认账的主儿,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就想多宰一刀的人。他身上有一股老铁路的硬气——说话直,办事稳,答应的事就认账。这种人,在铁路系统里熬了二十多年,从北平熬到四九,从蒸汽机车熬到内燃机车,见得多了,也活得明白了。
“高怀德的侄子”这个身份,高怀德认了,那就是真的。从今天起,在外头,他就是高怀德老家的远房侄子,顶了高家无子的缺,要进铁路公安段。这个身份就是他的护身符——以后无论在铁路系统里遇到什么事,只要不捅破天,高怀德都会帮他兜着。因为兜住他,就是兜住高家自己的脸面。
何雨柱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面小镜子上。镜子边角已经掉了水银,照出来的人影有些斑驳。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十八岁的脸,但眼睛里装着的东西比十八岁多得多。
“叔”让他带张照片去。一寸免冠照,段里要存档。
这个年代的一寸免冠照,跟后世的自拍完全是两码事。没有美颜,没有修图,拍出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而且普通人不常拍照,很多人一辈子也就拍过一两张照片——结婚登记照、工作证照片、或者办户口用的证件照。
何雨柱想了想,明天下午得去趟照相馆。四九城里能拍证件照的地方不多,前门大街有一家“大北照相馆”,算是老字号,拍出来的照片规矩,公安段那边肯定认。
他在心里把明天要办的事排了个序:上午正常去食堂上工,中午吃完饭就可以走,去前门大街拍照片,拍完回来还能赶上下午的活儿。要是时间来得及,顺道去东四那块找一趟孙秃子,把后续的事再敲定一下。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照常去了食堂。
三月的四九,早晨还是冷的。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整个后厨都笼在一片白雾里。师傅已经在案板前站定了,正拿刀背拍蒜。看见何雨柱进来,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来了?”
“来了,师傅。”
何雨柱系上围裙,挽起袖子,站到自己的位置上。这半年多来,他已经从打杂的小学徒升到了能掌一口小灶的位置。师傅对他越来越放心,有时候忙不过来,几道家常菜就直接交给他,出锅后师傅尝一口,点点头就算过了。
今天中午有一桌包饭,是附近一家工厂的招待餐。菜单前天就定好了:红烧肉、糖醋鲤鱼、葱烧海参、宫保鸡丁,外加四个凉菜两个汤。师傅负责红烧肉和海参,另外几道菜交给了何雨柱和另一个师兄。
何雨柱接过鲤鱼的时候,手指在鱼肚子上按了一下。鱼肉紧实,鳃色鲜红,是今天一早新到的货。他拿起刀,刮鳞、去鳃、开膛,动作干净利落。鱼肚子里的黑膜被他用刀尖一刮就下来了,一点没破。
师傅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何雨柱把鱼改刀,抹上盐和料酒腌着。转身去调糖醋汁——白糖、醋、酱油、水淀粉,比例全凭手感。这道菜他在空间里练过无数遍,空间的厨房里被他专门辟了一小块地方,摆着灶台和炒锅。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钻进空间里,用自己种的蔬菜和从黑市换来的鱼肉练手。一道糖醋鲤鱼,他前后做了不下上百遍,从刀工到火候,从调味到勾芡,每一个环节都练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
十一点半,前厅传来消息:客人到了,开始上菜。
厨房里顿时忙起来。灶火蹿得老高,铁锅颠得当当响。师傅的海参先出锅,摆盘精致,汁芡明亮。何雨柱的糖醋鲤鱼紧随其后——鱼身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红亮的糖醋汁,撒一把碧绿的葱花,端出去的时候还嗞嗞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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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的服务员回来传话:“客人说了,这鱼做得地道,酸甜口儿正,鱼肉还嫩。”
师傅擦了擦手,看了何雨柱一眼:“听见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
“别光点头。”师傅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客人夸你,那是给你脸。但你得知道,这道菜你还有进步的空间——糖醋汁的火候欠了一口,汁芡偏厚,挂在鱼身上的时候不够均匀。下次注意。”
“知道了,师傅。”
师傅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你今天中午又要请假?”
何雨柱愣了一下。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师傅哼了一声,“你这小子,最近隔三差五就请假。我没有不让你请的意思——你家里的事,你自己有数就行。但我提醒你一句:手艺这东西,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师傅知道,三天不练客人知道。你可别把正经营生耽搁了。”
“师傅放心。”何雨柱正色道,“我从来没想过不干厨师。学厨艺是正经吃饭的本事,我不会丢。”
师傅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下午别太晚回来。”
何雨柱解了围裙,换回自己的棉袄,出了食堂大门。
前门大街在城南,从食堂过去要坐五站公交。何雨柱在站牌下等了一会儿,一辆绿皮公交车晃晃悠悠开过来,车厢里挤满了人。他挤上去,在人群里找了一处能抓住扶手的位置站着。车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灰,外头的街景有些模糊——路边的店铺、骑自行车的人、挑着担子的小贩,都像隔了一层泛黄的膜。
上了前门大街,何雨柱很快就找到了大北照相馆。这家照相馆的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大北照相”四个字。木匾有些年头了,黑底金字已经有些斑驳,但擦得很干净。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幅放大的样照,有夫妻合照、有小孩的百日照、还有穿中山装的单人照。
何雨柱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店里不大,迎面是一张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裁照片。听见铃铛响,他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
“同志,拍照?”
“拍一寸免冠照。”何雨柱说,“证件用的。”
“证件照,一寸的,两毛钱。”中年男人站起来,指了指左边的一扇门,“进里头,布景已经搭好了。你先坐那儿等一下,我把这张裁完就过来。”
何雨柱推开那扇门,走进拍摄间。房间不大,一面墙上挂着一块灰色的布景,布景前面是一张木凳子。对面架着一台老式的木壳座机,镜头上蒙着一块黑布。墙角放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白色的搪瓷罩子,光线打出来应该是柔和的侧光。
他在木凳子上坐下,等了大约两分钟,中年男人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装底片的暗盒,熟练地打开座机的后盖,把暗盒装进去。
“坐正一点,身子稍微往左偏一点。对,就这样。下巴收一收,别仰头。好,眼睛看镜头——别看灯,灯晃眼。看镜头上头那块,对,就那儿。”
何雨柱按他的指示调整姿势。中年男人站在座机旁边,一只手扶着机器,另一只手捏着快门线,眼睛凑在取景框后面,嘴里还在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