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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第1页）

君也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一幕。他站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臂弯里，转身朝餐厅出口相反的方向走了。

余雪跟勒景沅走到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两个人走进去站在电梯里，余雪靠着轿厢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降。她侧头看了勒景沅一眼，他靠在另一侧的轿厢壁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微微白，他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君也来过或者注意了但没有在她面前表现。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时候冷风从大堂门口灌进来，余雪拢了一下外套的领口。勒景沅走在前面帮她推开旋转门的时候侧过身等她先出去。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问了句：“你看他点了什么菜？“

勒景沅在她身后跟上来的步子里应了她一句：“什么都没吃。那盘菜上来什么样下去什么样。“

余雪走在前面弯了一下嘴角。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她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感觉整个人被那种干爽的冷意彻底激活了。勒景沅跟上来站在她旁边把车钥匙拿了出来，车灯在停车场里闪了一下亮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给她挡了一下侧面的风，脚步停在侧风迎面的方向等她走下台阶。她下了台阶朝停车场的方向走过去的时候勒景沅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正好替她挡住了江风最猛的角度，两个人的影子在停车场路灯下拉成两道一长一短的黑影铺在地上，随着脚步移动缓慢地变换着角度交叠又分开。

余雪和勒景沅走出旋转门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身后的玻璃门映着餐厅里的暖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收进一层模糊的金色里。夜风迎面扑来，余雪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勒景沅走在她侧前方挡着风的方向，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是舒展的、没有任何挤压感的那种。

那种舒畅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门口右侧的迎宾区站了一个人。君也靠在装饰柱旁边，大衣搭在臂弯上，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像已经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他的目光从勒景沅身上掠过然后落在余雪脸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那个动作没有变成完整的句子。

余雪的脚步在台阶上停住了。她转过头看了勒景沅一眼。勒景沅也停了下来，站在她旁边，侧过身把两个人之间的通道让出了一截但没有往后退。他的姿态是静的，像一棵已经在那里扎根的树，既不进也不退。

君也从柱子旁边站直了，朝他们走了两步。他在余雪面前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余雪。“

余雪看着他，没有接话。

君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垂下去看了一眼她身侧的勒景沅，又抬了起来。“今晚的菜还行？我帮你把单结了。你跟——“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怎么称呼勒景沅，“——你们不用操心。“

余雪张了张嘴，现自己的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直接等在门口，更没想到他会在他们走之前把单结了。她刚要开口说什么，旁边勒景沅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哥。谢了。“

他喊“哥“的时候声音平平的，跟平时喊肖海或者虎头没有任何区别。君也的表情被那声“哥“刺了一下，不算明显但嘴角的弧度往下落了一点点。他看向勒景沅的目光比看余雪的时候冷了一些，但没有作，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转向余雪。

“我送你回去？“

余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用了。勒景沅送我。“

君也站在夜风里看着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大衣的布料上微微捏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的目光在余雪和勒景沅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体面，但那体面已经能看到边缘的磨损了。“行。“他说完这个字之后又停了一下，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但最终只是往后退了半步侧开了身。

勒景沅这时候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动作不大，也不是在挡人的姿势，但他迈完那一步之后整个人站在了余雪和君也之间，用最自然的方式把余雪纳到了自己侧后方。“走了。“他对余雪说。

余雪跟着他走下台阶。两个人经过君也身侧的时候距离不到两米，君也站在原地没有动，大衣搭在臂弯上的那只手垂着。余雪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他搭在臂弯上的那只手垂落的弧度跟平时站在人群里社交的时候不太一样——末端那一截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又最终没有伸出手去。

勒景沅帮她拉开副驾的车门。余雪弯腰坐进去之后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那一侧也上了车。

车子动的时候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君也还站在台阶上面，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在路灯下轮廓清晰，他的姿态跟出来送客的人站着的姿势一样，但始终没有人从门口出来接他进去，他就那么一个人站着。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主路之后后视镜里的那个身影缩成了深灰色的一小点，拐过路口之后就彻底看不见了。

车子开了大约两分钟，车厢里一直安静着。余雪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街灯，勒景沅在前方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开口了：“离他远点。“

余雪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冷光里轮廓分明，跟平时在家里辅导她功课的时候比起来，嘴角的线条绷得更紧了一些，像是那句话在胸腔里待了一段时间才被放出来。“嗯。“

勒景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搭着，绿灯亮了之后他踩了油门，车子平稳地滑过路口。他接着说了一句：“他今晚来那家餐厅不是偶然的。他查了你的行程。“

余雪靠在座椅里消化了一下这句话。君也查了她的行程，知道她今天晚上会去那家餐厅，然后提前到了那里，坐了她旁边那桌，结了账又等在门口。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帖，唯独算漏了一件事——她坐在那张桌子前面从头到尾都在跟勒景沅说话，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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