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去书店。
这种期待来得悄无声息,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像藤蔓一样缠满了整个生活。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窗外的天气——如果出太阳,她会想,今天书店靠窗的位置会很舒服;如果下雨,她会想,他今天还会不会来。
“他”。这个代词在她的脑海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频繁到她开始害怕。
她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她还没有准备好承认。
周三下午,沈知微照常在书店值班。周老板出去了,店里只有她一个人。暖气片出轻微的咔嗒声,角落里有一个客人在翻杂志,一切安静得像一幅画。
风铃响了。
她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推门进来。
女人大约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驼色大衣,头挽成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珍珠耳环。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间有一种凌厉的美,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但她的表情是温和的,嘴角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目光在书店里缓缓扫过。
“欢迎光临。”沈知微站起来,“需要我帮您找什么书吗?”
女人看着她,目光停留的时间比普通客人长了一些。
“随便看看。”她的声音柔和,但有一种不容忽视的质感,“你是这里的店员?”
“是的。”
“兼职?”
“嗯,我是旁边法学院的学生。”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书架。沈知微坐回收银台后面,低头继续整理当天的账目。但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个女人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不是普通客人那种随意的扫视,而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打量,像是在确认什么。
十几分钟后,女人拿着一本书走到收银台前。
“就要这本。”
沈知微接过书扫码,余光注意到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
“沈知微。”女人念出她的名字,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名字很好听。”
“谢谢。”沈知微把书装进纸袋,递过去,“四十八元。”
女人付了钱,接过纸袋,但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收银台前,看着沈知微,目光里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你认识顾深寒吗?”她忽然问。
沈知微的手顿了一下。
“认识。”她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是同学。”
“同学。”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分量,“只是同学?”
沈知微抬起头,对上女人的目光。那双眼睛和顾深寒的很像——同样的深邃,同样的让人看不透。但顾深寒的眼睛是冷的,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却有一种温度,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关心。
“请问您是?”沈知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女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那个笑容让她凌厉的五官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剑被人轻轻按回了鞘里。
“我是顾深寒的姐姐,”她说,“顾深雪。”
沈知微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听顾深寒提过自己有姐姐。事实上,她对顾深寒的家庭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父母做什么的,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春节不回家。她只知道他有一个在法学院当教授的舅舅,仅此而已。
“姐姐?”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亲姐姐。”顾深雪把纸袋放在柜台上,像是在准备一场长谈,“介意我坐一会儿吗?”
沈知微看了一眼店里——周老板还没回来,角落里的客人已经走了,现在店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请便。”她说。
顾深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就是顾深寒每次来坐的那个位置。她坐下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上,似乎在想象什么。沈知微给她倒了一杯水端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吗?”顾深雪接过水杯,开门见山。
沈知微沉默了一下。
“好奇。”她说,“但我猜您会告诉我。”
顾深雪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