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的白菜比外头的嫩得多,叶片厚实,水分足,切起来手感极好。他昨晚收了白菜之后没急着睡觉,而是在空间里搭了个简易的案板,拿出来的两把旧菜刀,对着那些白菜练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刀工。切丝、切片、切块、切丁,从粗到细,从厚到薄,一遍一遍地切,切完了就扔进一个小土坑里沤肥。反正空间里土也肥得快,不心疼。
于师傅没再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又回到灶前忙去了。但何雨柱注意到,师傅转身的时候,嘴角是微微上扬的——那是满意。
又过了几天,于师傅给了何雨柱一个机会。
那天下午,后厨里难得清闲了一阵。于师傅坐在灶台后面的小马扎上,捧着搪瓷缸子喝茶。何雨柱正在水池边洗锅,忽然听见师傅叫他。
“柱子,过来。”
何雨柱擦了把手,走到师傅跟前。于师傅把搪瓷缸子搁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灶前,指着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铁锅说:“你来炒一个。”
何雨柱愣了一下。
“炒一个?”他看了一眼师傅的脸色——不是在开玩笑。
“我说得不够清楚?”于师傅的眉毛一挑,“你刀工练得不错,火候的手艺我看看到了什么份上。去,拿四个鸡蛋,一把韭菜,炒韭菜鸡蛋。”
韭菜鸡蛋是最家常的菜,也是最考校功底的菜。火太大了鸡蛋老,韭菜蔫。火太小了鸡蛋不香,韭菜出水。调味稍微重一点,韭菜的鲜味就全被盖住了。这菜谁都会炒,但炒出水平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何雨柱深呼吸了一口,走到菜筐边挑了一把韭菜。这韭菜是今天上午菜站刚送来的,叶子还带着泥,闻着有股子冲鼻的辛香味。他蹲在水池边把韭菜洗干净,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齐刷刷切成寸长的小段。每一段的长度几乎完全一致——这已经不是刀工,这是肌肉记忆了。
鸡蛋打进碗里,他用筷子飞快地搅,蛋黄蛋清充分混合,搅到最后碗底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于师傅在旁边看着,默不作声。
锅烧热,下油。
他没用勺子量油,全凭手感。油在锅里滑了一圈,微微冒烟的时候,他把蛋液倒进去。只听滋啦一声响,蛋液在锅底迅铺开,边缘翻起细碎的金色气泡。他手腕一抖,锅铲贴着锅底把蛋皮铲起来,翻了个面,炒散,盛出来。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鸡蛋金黄蓬松,没有一块焦的。
锅里留了一点底油,下韭菜。韭菜入锅的一瞬间,那股子冲鼻的辛香被热油一激,立刻变成了浓烈的鲜甜味。他手腕不停,锅铲飞快地翻炒着,韭菜从深绿色变成翠绿色,叶子微微亮的时候,他把鸡蛋倒回去,撒盐调味,翻了两下,出锅。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他把盘子端到于师傅面前。
于师傅没急着动筷子。他先低头看了看:金黄的鸡蛋裹着翠绿的韭菜,颜色干净分明。然后凑近了闻了闻:韭菜的鲜甜味和鸡蛋的香味混在一起,油不重,盐刚好。最后才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嚼。
后厨里安静了几秒。
于师傅咽下去,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深深地看了何雨柱一眼。
何雨柱站在灶台边上,围裙上还沾着油点子,手里拎着锅铲,等着挨骂或者挨夸。
“你这手艺,”于师傅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不是跟谁学的——是你自己练的。”
何雨柱心里一跳。师傅这话里有话。
“一个人练一道菜,练几百遍还是做给别人吃的,”于师傅站起来,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手劲儿大得很,“但你练的是做给自己吃的——这里头有魂,懂吗?”
何雨柱点了点头。他没说话,但心里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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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里那些白菜、那些韭菜、那些鸡蛋,都是他一个一个亲手种、亲手收、亲手炒的。练手的时候没人看,没人夸,也没有食客挑剔。他就是对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光,对着那一方黑土地,一遍一遍地炒,一遍一遍地尝,直到把每一道菜的火候、调味、香气都刻进骨头里。
这跟别人学出来的手艺不一样。
这天晚上,何雨柱回到家,又把意识沉进了空间里。
白菜地边上新开辟的那块地里,黄瓜苗已经拱出了土,嫩绿的子叶上还顶着种子的壳,细细的藤蔓已经开始抽出来,柔柔软软地贴着地面。西红柿苗也出了,茎是紫绿色的,叶子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蹲在这两畦新苗子前面,对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光,露出了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笑。
这些苗子再过几天就该搭架子了。
到时候,黄瓜是黄瓜的搭法,西红柿是西红柿的掐法。他在种子铺里就打听清楚了——黄瓜要搭人字架,让藤顺着架子往上爬;西红柿要掐掉侧芽,集中养分养主枝。两样都是细活,都得费心思。
正好。
他有的是心思,也有的是时间。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四季更迭,只有这片灰色的天光和他一个人。
炉子里的火光透出窗户纸,映在院里的青砖地上,像一小块碎了的金箔。
夜深了,雪又开始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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