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何雨柱自己知道,心思根本不在灶台上。
他在等。
等聋老太太的反应。
昨天他在自家门口把那番话撂明白了——如果因为人情关系就轻判易中海,他就去海子里喊冤,去广场上喊冤,把事情闹大。这话说出去,聋老太太不可能没听进去。以他对这老太太的了解,她一定会去掂量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她会怎么做?
去找王主任?去街道办搬救兵?还是再去法院找那个“老熟人”?
何雨柱在心里把各种可能都过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都一样——不管她找谁,这条路的尽头都是死胡同。易中海的案子已经坐实了,白淑珍的供词白纸黑字,保定公安和四九公安的卷宗都立了档。这不是哪个熟人打声招呼就能翻案的事情。
傍晚下班的时候,师傅叫住了何雨柱。
“柱子,”师傅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只油纸包,递给他,“这是今天中午剩下的几块红烧肉,你带回去给雨水吃。小丫头正在长身体,别亏着。”
何雨柱接过油纸包,纸包还温温的,透出一股酱香和肉香。
“谢谢师傅。”
“谢啥。”师傅摆了摆手,又看了他一眼,“听说你们院里最近不太平?”
何雨柱知道师傅在问什么。他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有点事,能处理。”
师傅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粗糙厚实,掌心的老茧硌在何雨柱的肩胛骨上,分量很沉。
“柱子,师傅跟你说句实在话。”师傅的声音压低了,“你爹那事,你做得对。该报官就报官,该告状就告状,别听那些人说什么‘院里的事院里解决’。犯了法就是犯了法,谁的情面都不好使。”
何雨柱抬起头看着师傅。
“不过,”师傅收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得留个心眼。有些人不讲理,讲的是面子。你掀了他们的面子,他们会记恨你。记恨不怕,但得防着。你一个小年轻,带着个妹妹,不容易。”
何雨柱心里一暖。
“师傅,我明白。”
他拎着油纸包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正烧得通红。四九的秋天天黑得早,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几盏,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一圈一圈地漾开。何雨柱踩着路灯的光影往家走,走到南锣鼓巷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四合院大门外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聋老太太。
她拄着拐杖站在树下,靛青色的大襟棉袄在暮色里显得颜色更深,灰白的头梳得一丝不苟,髻上的银簪子反射着最后一抹晚霞的光。她站在那里,像一尊从旧时代里走出来的雕像,浑身散着一种不容冒犯的威严。
何雨柱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稳稳当当地走过去。
“柱子。”
聋老太太开口了。她的声音比昨天平静了许多,那种气急败坏的颤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维持的威严。
“老太太在这儿等你半天了。”她说。
何雨柱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有事?”
聋老太太的拐杖在石板上磕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柱子,老太太昨天回去想了一宿。”她缓缓地说,浑浊的眼睛盯着何雨柱的脸,“你爹的事,中海确实做得不对。老太太不替他辩——错了就是错了,这道理老太太懂。”
何雨柱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但是,”聋老太太的拐杖又在石板上磕了一下,“你得想想。中海进去了,一大妈往后怎么过?她一个人,没儿没女的,日子怎么熬?咱们一个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你非得把人往死里整?”
“老太太,”何雨柱终于开口了,“您这话,昨天在屋里已经说过了。您说易中海好歹是我一大爷,让我抬抬手,私了算了。我当时怎么回您的,您还记得吗?”
聋老太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当时说的是——他设圈套害我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管事大爷?”何雨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安排白寡妇勾引我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一大妈往后怎么过?他指使人毁了我们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兄妹往后怎么活?”
聋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捏得白。
“柱子,有些事……”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不那么咄咄逼人了,带了点近乎哀求的味道,“有些事就算了吧。老太太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事多了。人这一辈子,恩恩怨怨算不清楚。你今天饶了他,老天爷会记着的。”
“老太太,”何雨柱看着她的眼睛,“您信老天爷?”
聋老太太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