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死心,又指着一匹湖蓝色的的确良布料。
“那这个呢?这个总行了吧?”
售货员冷笑了一声。
“同志,你新来的吧?这可是紧俏货,不仅要布票,还要干部供应票,你以为是大白菜啊,想买就能买?”
孙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惊恐地现,自己过去能轻易买到的那些好东西,原来全都不是因为她有本事,而是因为她是“王建国的妻子”。
她手里这些从王建国那里“分”来的票据,在真正的好东西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她试着跟售货员套近乎,毕竟以前也跟着王建国来买过东西,算是个熟脸。
“大姐,您再看看,我以前常来的,就通融通融呗?”
中年妇女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同志,请排队,按规矩办事。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后面排队的人也开始起哄。
“就是,没票还想买紧俏货,想什么呢?”
“看她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没门路的。”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嘲笑声,像一根根针,扎得孙莉浑身难受。
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没有了“王干事妻子”这个头衔,她现自己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凤凰,什么都不是。
最后,她只能灰溜溜地买了两块最普通的硫磺皂,离开了供销社。
为了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了传说中的黑市。
黑市里东西是全,但价格也贵得离谱。
一盒雪花膏,就要了她五块钱,还搭进去好几张粮票。
她分到的那点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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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招待所要钱,吃饭要钱,买东西更要钱。
短短几天,三百多块钱就去了一小半。
焦虑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走在街上,她看到穿着绿军装、戴着红袖章的民兵在巡逻,都会下意识地心虚,赶紧低下头绕道走。
以前在大院里,她仗着自己是军属,谁都敢惹,跟邻居吵架,跟菜市场的小贩吵架,从来没怕过。
现在,她却成了最需要夹着尾巴做人的那一个。
她开始怀念起以前的日子。
虽然王建国窝囊,但至少能让她衣食无忧,让她在外面能挺直腰杆。
这天晚上,她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突然,“啪”的一声,房间里的灯泡闪了两下,灭了。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王建国!”
她习惯性地脱口而出,想喊他来换灯泡。
然而,话一出口,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孤独。
她这才猛然想起,王建国已经不在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会默默为她换好灯泡、倒好热水、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男人了。
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第一次,从心底深处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她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喃喃自语。
“没了他,我好像……什么都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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