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继续尴尬地笑着,同时用力拽了拽与手铐通过铁链相连的另一端。
那拽动传导过去的力道让另一端手铐的主人也跟着晃了晃。
鸢转过了身,抬起同样被铐住的那只手,对青雀打了个招呼,语气平淡得多,像在陈述一件日常琐事:
“嗨,青雀。”
青雀眨了眨眼,她的视线在鸢和悯之间来回弹跳了几次,现实与她接受的消息产生冲突的那种错乱的感觉带着一种近似眩晕的失重。
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沙哑的疲惫,:
“原来我已经到了要去丹鼎司看病的地步了吗,都出现幻觉了,或者说,我其实还在梦里?这梦的质感还挺逼真。”
“不,青雀,你听我们解释。”
悯急忙迈开步子想走到青雀面前,却被右手腕上猛然绷直的铁链死死拽住了,金属圈硌在腕骨上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她回头一看,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的鸢也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脚底在地砖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踉跄了一下的鸢抬起头,正好对上悯回头投来的目光,她在那一瞬间就读懂了悯的意图,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迈开脚步,配合着向青雀这边走来。
悯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走到了青雀面前。
她俯下身,双手捧住青雀的脸,掌心贴住少女微凉的面颊。
她指尖轻轻滑过青雀眼底那片青黑,触感像在抚摩一层薄而脆弱的瓷器,感受着那下面沉积了多少个夜晚的辗转与惊悸。
她指尖泛起一抹温润的丰饶青绿,那光芒带着一种类似雨后泥土混合嫩芽的气息,无声地渗入青雀的皮肤,将她连日来层层叠叠的憔悴一层一层地拂去。
鸢也走了过来,站在一旁。
她被铐住的那只手和悯的手之间只有一条铁链的距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安静地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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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悯抚过青雀眼底的阴影,张了张嘴,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没什么好解释的。”
青雀释然地笑了,那笑容从唇角慢慢漾开,像冰面下终于透出来的一缕暖流。
她感受着脸上传来那属于丰饶之力的温润触感,感受着指尖拂过皮肤时那种细腻而真切的温度,
所有需要答案的问题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群被松开线的风筝,晃晃悠悠地飘远了。
“虽然不知道你身上生了什么,但既然你……你们还好好地站在这里,那就足够了,对吗?”
“青雀……”
悯心疼地看着她,她手指还贴在青雀脸颊上,能清楚地感知到少女面部肌肉那细微的颤动,那是某种被强行压住的、更深处的震荡。
悯张了张嘴,却现所有安慰的话语到了舌尖都变得苍白而无力。
丰饶能带走身体的伤痛,青绿色的光能从肌理深处把疲惫一丝丝抽离,但它带不走精神上的那道裂痕,那是她指尖触及不到的深处。
“啧。”
这一声短促的啧舌像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空气中那团越缠越紧的沉默。
鸢看不下去了,她径直上前一步,弯腰,手臂穿过青雀的膝弯和后背,一把把人扛在了右肩上,动作干脆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诶?”
青雀完全懵了,身体突然悬空带来的失衡感让她本能地伸手抓住了鸢肩头的衣料,指尖传来布料粗粝的质感和底下肌肉坚实的热度。
鸢却没管那么多。
她扛着青雀转过身,偏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悠哉泡茶的景元,茶壶嘴正冒着袅袅的白汽,将空气中铁锈般沉重的氛围冲淡了些许。
“牢景,人我借走了,你那个任务找别人吧,有事打电话联系。”
说完,她一只手臂稳稳地扶着青雀,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了悯的手,手指穿过铁链的间隙,扣住了对方的掌心。
她就这么一手扛着人,一手牵着人,迈开步子走出了神策府的大门。
外面的天光涌进来,把三个人的身影镀成了一道长长的剪影,铁链在行走间出细碎而清脆的响动,像某种特殊的节拍器,一下,一下,渐渐消散在远处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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