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打在格拉默王城的外墙上,顺着壳质纹理往下淌,汇成细细的水流,在墙根积成一汪汪水洼。
街灯嵌在墙体里,蒙着一层雨雾,晕出昏黄的光团。
巡逻警员的靴子踩过水洼,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整条长街除了她们晃动的身影,几乎见不到旁人。
搁之前,格拉默的夜晚从来都是这样安安静静的。
虫裔们天性循规蹈矩,日升而作日落而息,到了亥时,家家户户的窗灯便次第熄灭,
只有几家小酒馆的夜灯整宿亮着,还有巡逻队的光柱慢慢扫过街巷,连风声都放轻了脚步。
可自从和银河各城邦接轨往来,日子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漾开了变化。
变化是悄没声息渗进来的,先是餐桌上多了外地的香料和速冻食品,接着身上的衣饰多了新奇的剪裁款式,连说话的腔调都沾了点外乡的尾音。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这些变化一层层落到治安局的案卷上。
犯罪,这个词在格拉默的词典里,曾经几乎是个生僻词。
城西的一条窄巷里,雨下得更密了,墙根堆着废弃的货箱,纸板泡了水,软塌塌地垂着。
排水口汩汩响着,积着半指深的水,水面浮着几片被打落的阔叶。
一个穿黑色雨衣的女人靠在货箱旁,兜帽压得很低,脸上扣着墨镜,嘴上蒙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巴。
脚边立着只银色手提箱,箱角磨得发亮,还留着半道被撕掉的海关封条痕迹。
她频频抬起手腕看表,指尖的深色甲油掉了两块,不耐烦地敲着表壳。八点零五分,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她心里发沉。
这批货是她绕了三道空港关卡,躲了两次海关巡检,藏在生鲜货物的夹层里偷偷带进来的,一共二十枚,还没出过手。
巷口多待一秒,暴露的风险就多一分,做她们这行的,买家失约多半是出了事,要么被抓了,要么被抢了。
再不走,治安队的人说不定顺着线索就摸过来了。
又过了一分钟,雨丝飘进衣领,凉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打定主意——等到八点十分,人不来,立刻走,大不了这批货砸手里小姐留着,也比被治安局收缴了强,
时间一分一秒淌过去,巷子里只有雨声,混着远处街面悬浮车驶过的嗡鸣。
四分钟刚到,她直起身,伸手去提手提箱,指节已经扣住了箱柄。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很轻,有点犹豫,走走停停,踩着积水往这边来,雨衣摩擦的声响在窄巷里格外清楚。
她猛地抬头,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电击枪上。
“谁?”
来人也是一身黑雨衣,兜帽罩着头,身形偏瘦,肩膀微微缩着,走到巷口停了停,才一步步往里面走。
“你的买家。”
她双手抬到肩侧,示意自己没带武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跑过的微喘,
卖家没放松警惕,侧了侧身,把箱子挡在身后,声音冷硬,像淬了雨的冰:
“今天蜕壳了吗?”
“蜕了。”
来人声音顿了顿,兜帽顶端动了动,露出两只角的尖端,
“在女皇陛下看不到的地方。”
卖家松了口气,收回按在枪上的手,往墙边让了让,空出半尺地方。
“过来吧,凑近点看,要什么自己挑,别出声。”
来人往前走了两步,雨衣下的两只角轮廓更清晰了,尖端微微往前探着,看着就像刚出社会的年轻人,拘谨得很。
卖家蹲下身,咔嗒一声打开手提箱的锁扣,箱盖往上一掀,还特意往阴影里挪了挪,避开街灯的光。
箱底铺着黑色绒布,整整齐齐码了三层U盘,外壳上都印着粉色心形纹路,纹路各有不同,有的还坠着粉色的挂饰。
雨丝落在箱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沾湿了最边上的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