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像潮水,涨起来,又退下去。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满是血污的脸。那些脸在火光里明明暗暗,眼睛却都亮得吓人。
凤南衣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本账册,攥得骨节白。
她赢了。
赢得漂亮。
可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个洞,风呼呼往里灌。
“县主。”
百里烁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湿布:“擦擦脸。”
凤南衣接过,胡乱抹了把。布上很快染了血,红的,黑的,分不清是谁的。
“殿下,”她嗓子哑得厉害,“刚才的话……”
“本王会做到。”百里烁打断她,眼神坚定,“每一个字,都会做到。”
凤南衣看着他。
这个温和的皇子,此刻眼里有火,烧得噼啪作响。
“叶武雄不会罢休。”她说。
“我知道。”百里烁望向帅帐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他今晚就会动手。”
“殿下有对策?”
“有。”百里烁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萧破告诉我,叶武雄身边有个亲兵,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叫刘三。刘三有个老娘,在老家病重,需要钱救命。叶武雄一直拿这事拿捏他。”
凤南衣懂了。
“萧破接触过刘三了?”
“正在接触。”百里烁道,“最迟明早,会有消息。”
正说着,秦昭雪一瘸一拐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
“喝点。”她递过来,自己先灌了一大口,“灶上熬的,虽然稀,但热乎。”
汤是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凤南衣接过,小口喝着。
米汤下肚,那点暖意才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
“你的伤……”她看向秦昭雪。
“死不了。”秦昭雪咧嘴,“我爹说了,只要没断气,就不算伤。”
凤南衣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远处传来哭声。
压抑的,嘶哑的,像受伤的狼。
是那些死者的同袍在哭。
一个年轻的士兵,抱着具尸体,脸埋在尸体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尸体胸口破了个大洞,血已经流干了。
凤南衣别开眼。
她救不了所有人。
有些命,就这么没了。
“县主。”周悍不知何时过来了,蹲在她身边,手里也端着碗米汤,“有个事儿,想跟您说。”
“说。”
“黑风营的弟兄们……”周悍挠挠头,“他们想见见您。”
凤南衣抬眼。
周悍身后,不知何时聚了一群人。都是黑风营的兵,有的吊着胳膊,有的瘸着腿,有的脸上裹着纱布。他们看着她,眼神里有感激,有期盼,还有……委屈。
“见我做什么?”她问。
“想当面谢谢您。”周悍声音低下去,“也想问问……军饷的事儿,真能下来吗?”
凤南衣站起来。
腿有些麻,她晃了晃,秦昭雪扶住她。
“带路。”她说。
黑风营的驻地在大营最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