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娘抬眼看他。
灯下,楼珩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
可那双眼太沉,像什么都已经知道。
欢娘静了片刻,点头。
“是。”
楼珩的手指轻轻压在刀柄上。
不是要拔刀,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穿着最普通的青布裙,头梳得齐整,脸上还有奔波过后的疲惫。
可她站在那里,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慌着低头认错。
她怕他。
楼珩看得出来。
可她也没有退。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像是一夜之间,她从那个在清水院里小心求生的奶娘,慢慢长出了一点自己的枝桠。
而这枝桠,不是因他而生。
是因楼凛给的银子。
因楼羡递来的地址。
也因她自己那点越来越清楚的野心。
楼珩应该觉得欣慰。
可他只觉得胸口闷。
“你倒是信他们。”
欢娘低声道:
“奴婢不是信谁。”
“只是眼下能用的路,不多。”
楼珩看着她。
这句话,比任何辩解都实在。
能用的路不多。
所以楼凛能给牌子,她便接。
楼羡能给地址,她便看。
哪怕她知道那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危险,也仍旧会将这些好处一点点拣起来,放进自己账册里。
她不是天真。
更不是不知轻重。
她只是已经明白,在这座府里,若不学会借力,便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楼珩沉默许久,才问:
“铺子租下了?”
“租下了。”
欢娘从袖中取出契书,双手递过去。
“大公子若方便,可否替奴婢看一眼?”
楼珩目光落在契书上。
他没有立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