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止不住,像这些年压在心底的灰烬,终于被人拨开,露出底下还没熄灭的火。
楼羡站在她身侧,没有催她。
他从前最会说话。
一句话能叫人放松警惕,也能叫人无处可逃。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惯用的聪明都没了用处。
欢娘不是需要他套话的人。
她只是一个在旧物面前,终于撑不住的姑娘。
许久之后,欢娘才哑声开口。
“三公子。”
楼羡低头看她。
“嗯。”
欢娘指尖死死攥着那只荷包,像是攥着自己这些年仅剩的一点来处。
“我不叫欢娘。”
楼羡眼睫微动,却没有露出意外。
他只是轻声问:“那你叫什么?”
欢娘抬起脸。
她眼睛红得厉害,脸色也白,唇瓣被咬出一点血色。
可这一刻,她没有再躲。
“我姓沈。”
楼羡安静地看着她。
欢娘声音轻得像一碰就碎。
“永安县沈家,是我家。”
“我父亲沈怀章,曾任永安县县令。”
“灾年那年,朝廷赈灾银下拨,粮仓却忽然失火,案卷上说沈家私吞粮银,勾结山匪,纵火灭证。”
她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可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他一辈子最怕百姓饿死。”
“那年雪下得很大,永安县城外冻死了许多人。他把家里能拿出来的粮都拿出来了,连我母亲留下的嫁妆都当了,换成米粮施给灾民。”
“这样的人,怎么会吞赈灾银?”
楼羡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些话,他其实早已查到一些。
案卷上的字冷冰冰,罪名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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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纸上没有写。
沈怀章曾当了亡妻嫁妆赈灾。
没有写沈家小女如何在一场大火里逃命。
也没有写眼前这个女子,这些年每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
欢娘垂下眼,声音更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