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没答,宁王便不再问了,拢了拢氅衣,上了车。
车帘落下时,晨光正好穿透最后一层薄雾,照在宁王府门楣上那三个字的金漆上,把字照得亮。
可晨光回转时,却只剩下一片灰暗,一如宁王此时的处境。
消息传到楼府时,天已经大亮了。
欢娘坐在楼羡床前,一夜没合眼。
她听见院外人声,但没有站起来。
只是低头看着楼羡缠着厚厚纱布的腰侧,纱布边缘渗出一小片新血,大夫说是翻身时牵到了伤口,没有大碍,但她还是盯着那片血迹看了很久。
楼凛推门进来,她没抬头。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看到欢娘趴在床沿,手搁在楼羡手腕旁边,离得很近,像随时要握住又没握。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人抓了。”
“我知道。”
“禁军包围了王府,他自己走出来的。”
欢娘这才抬头,眼下一片青,声音也哑:“他自己走出来的?”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重新低下头。
楼凛没走,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嘴张开又合上了。
最后只道:“阿欢,你该歇会儿了。”
“我睡不着。”
欢娘说这话时还在看楼羡。
楼羡昏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没有血色。
平日里他总是笑着,说话不紧不慢,如今这样安静地躺着,反倒让人不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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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知道欢娘守在这里是应该的。
楼羡替她挡那一刀的时候,他不在场,后来听何安说那刀刺进去的方位,他后背都凉了一下。
差一点,就是心口。
他就算再酸,也说不出你别守了这种话。
可他看她熬了一夜,嗓子还是干涩地挤出来一句:“我让厨房送碗粥来。”
欢娘点头,楼凛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他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
门合上了。
粥送来时,欢娘就着碗沿喝了两口,这才意识到自己整夜水米没沾。
她把碗搁在桌上,重新坐回床前,伸手把楼羡额前一缕散下来的头拨开。
指尖碰到他皮肤时,她感觉到一点热度,不烫,但比昨夜好一些。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安静地坐着。
窗外日光渐渐亮起来。
她听见外院有护卫换岗的脚步声,听见远远的巷口有人叫卖早食。
一切都像在恢复正常,只有这间屋里还停在昨夜。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手指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楼羡的手动了。
他昏迷中无意识地摸索着,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拢,握住了她几根手指。
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忽然想起昨夜他推开她时腰侧没入刀锋的那一瞬,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把紧要的话裹在玩笑里递出来,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又一句话都不多说。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楼凛正端着重新热过的粥走回门口,隔着半开的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脚步停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碗,没进去,转身靠在廊柱上站了一会儿。
廊下的风灌进领口,他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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