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娘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手指绕着一根草茎,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听见前院有脚步声来来回回,听见沈芳菲在吩咐康嬷嬷收拾行囊,听见青杏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问要不要多备两床厚被褥。
战争那个词似乎很远,可它正在一点点靠近。
楼凛找到她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走到她旁边坐下,石阶凉,他没出声,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放心吧欢娘,我会护好母亲。”
欢娘点头。
他又说:“大哥沿途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
她再点头。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欢娘以为他不会再说别的了,他才低声道:“你留在京城,别乱跑,铺子的事有朱婶,宅子里有老仆,有什么事就差遣何安去办。”
这本就是楼珩给欢娘留下的人。
“我知道。”欢娘说。
楼凛偏过头看着她。
暮色把他的脸映得有些模糊,他像是还有话要说,最终只抬起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
“我走了。”
他站起身,没有再回头。
楼羡是夜里走的。
他走前来找她,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他说:“我不跟你说那些保重之类的话了,你不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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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娘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又说:“反正我会回来。”
这话他说得很轻,但语调不像玩笑。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进夜色里,灯笼始终没有点亮。
那天夜里欢娘一个人坐在廊下,手里握着楼珩给的那枚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云纹的棱角。
月光照在院子里,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心里清楚,他们三个人都给了她选择的权利,也都做好了被放手的准备。
可越是这样她才越做不出选择。
选谁都会觉得亏欠,不选又像在吊着所有人。
她从前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慢慢想总能想清楚。
可今夜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搁着搁着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二天清晨沈芳菲的马车从沈宅侧门出。
欢娘站在门口送行,楼凛骑马走在最前面,路过她身边时他略微偏头朝她看了一眼,没有停。
楼羡跟在车队中后段,隔着几排人,他朝她抬了一下手,幅度很小。
欢娘站在原地直到车队在巷口拐了弯,最后一面旗也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回去。
接下来几天京城的日子似乎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铺子照常开门,朱婶照常理货,青杏照常跟街口的卖菜婆子讨价还价。
可欢娘总觉得缺了什么,像吃饭时少了一碟惯常摆在手边的酱菜,东西还在,味道不对。
她每晚睡前会把那枚玉佩从枕下摸出来看一会儿,然后原样放回去。她不戴,也不收进匣子里,就放在枕下,每晚拿一次。
好像这样,就能知道,楼珩和老将军一切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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