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了闭眼,让自己静下来,然后一笔一笔地写。
她写的是自己近日身子不好,想回莫城住些日子,托楼珩找人把东厢房收拾一下。
又写天冷得早,铺子里的炭不够了,让楼珩从莫城买些上好的银霜炭回来,烧起来没烟,不呛人。
再写后院的桂花树叶子掉光了,她看着心里空得慌,想开春了种两棵枣树。
何安站在旁边,没看她写什么,偏着头看窗外。
写完之后,欢娘把信封好,抬头问他:“你能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分两路送吗?一来一回,若其中一路出了事,另一路还能到。”
何安接过信,捏在手里,点点头:“这你放心。我手底下有几个人,平时不露面,都是跑惯了的。京城到莫城,快马加鞭三天能到。”
他说完停了一下,低声问:“姑娘真不回铺子了?”
欢娘摇头。
“宁王的人说不定还在城里盯着。我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这地方若还安全,先借我住两日。”
何安没再说什么,拿上信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姑娘尽管歇着,外头的事,我来盯着。”
欢娘点点头,目送他出去,听见门闩轻轻落下的声音。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吠。
她躺回床上,盯着顶上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皇上病重,太子和四皇子争储,宁王死而复生,楼家在莫城守着兵权。
这几件事搅在一起,背后一定还有她没看见的人。
宁王能假死,能躲过三遍验尸,没人帮他做不到。
这个人可能是宫里的人,也可能是朝里的,不管是谁,现在都在暗处。
等消息送到莫城,楼珩他们怎么应对还是未知数。
若老皇帝真撑不过去,京城随时可能封城,到那时候再想往外传消息,就难了。
她想到这里,又翻身坐了起来。
窗户纸透着灰蒙蒙的光,天已经亮了。
欢娘找到自己的衣裳,在柜子里翻了件袄子披上,把头随意挽了个髻,凑到窗边往外看。
外头是个小院子,种着一棵半死的石榴树,墙不高,能看见隔壁屋脊上蹲着只猫,正眯着眼打盹。
看着平静,可她心里清楚,这份平静薄得跟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何安是快中午时回来的,身上披着蓑衣,领口还是湿了。
他进门就脱了外衫,在炉边烤手,低声说:“姑娘,信送出去了,两路都走了,后天这个时候应该能到。”
欢娘问:“宫里呢?皇上醒了没?”
何安摇头:“没醒。太医院传的消息,说怕是中风。太子把城门值守换了一半人,四皇子那边没见着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欢娘的心沉了沉。
太子换城门值守,这是防着外面的人进城。
可若是楼家这个时候派人回京,太子会怎么做?放进来,还是扣下?
“不能再等了。”她说,“何安,我得进宫。”
何安的手停在炉子边,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
“姑娘疯了?皇上跟前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您怎么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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