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开始收拾行李,南城下了点小雨,窗外灰蒙蒙的。
她从床底下把那个旧帆布袋拽出来,拍了拍灰。
袋子不大,灰蓝色的粗麻布面,上面印着一只简笔画的猫,洗过很多次,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布面有些发软,是她以前在安城老街的夜市买的。
来了南城,嫁进刘家后,穿着打扮要体面,不能像以前一样那么随便。
这个包她一直没舍得扔,对她来说有很多很重要的回忆。
帆布袋里还装着很多零碎的小物件,她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摆在床上。
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姥爷的几本诗稿和一沓旧照片。
小青蛙捏捏乐,捏一下眼珠子会弹出来,丑得她笑了好半天,是刘旸那年网购寄给她的,说:“姐姐你压力大,捏捏这个解压。”
红色缎面的小锦囊,抽绳上系着一颗旧玉珠。是刘旸在她流产后,给那个没出生的孩子求的平安符,里面装着什么,她从来没打开看过。
还有一个首饰盒,里面装着刘旸送的小歪吊坠、细银手链、还有领证那年他给她买的钻戒。
后来刘旸确实给她换了更大更精致的手链和戒指,可换不回她对这段感情的决绝。
周远送的小布猫,巴掌大,像歪着脑袋的三花,耳朵一高一低。
布面已经起了球,里面的棉花都结块了。耳朵被刮破了,缝过一回,线脚歪歪扭扭的。
周远送的那本旧书,外面的封皮缺了一角,她用胶带粘上了,又重新包了书皮。
还有他写的那张福字,红纸裁得方方正正,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一小块。
毛笔写得不算好,字迹瘦长但工整,那年她非要他写,她随手夹在书里,后来搬了家,一直没丢。
一只白釉的陶瓷小兔子,耳朵粉粉尖尖的,像只猫。那年周远套圈套给她的,她很喜欢。
当时周远说“一点都不像小歪”,她偏说像,他就没再争。
兔子底部的边角缺了一小块,那年橘猫和三花在床头掐架,掉地上摔的,当时她心疼了好久。
这几样东西,什么都不是成套的,可每一件她都没舍得丢。
林栀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又一样一样装回帆布袋,拉上拉链,抱在怀里看着窗外发呆。
她有点感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当初从安城来南城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会儿她寄过来好几个大箱子,姥爷的那把旧藤椅,老榆木的,榫卯结构,她舍不得扔,非要带上,到了南城又重新拼装;姥姥的那只老樟木箱子,沉得搬不动,装了半箱子旧衣服和旧照片,还是刘旸找了两个同事帮忙抬上楼的。
还有她自己攒了好几年的锅碗瓢盆,一件一件打包托运过来。
那些东西,最后都留在了刘旸那里。
藤椅、樟木箱子、几床旧棉被,还有一些她舍不得扔又带不走的杂物,都堆在他家阳台上。
还有小歪,也被她留在了刘旸家小区那棵樟树下,再也带不走。
她来南城六年。
六年前她拎着行李箱下了火车,站在南城站前广场上,看着高楼,看着车流,心里还揣着一点野心,觉得日子会越来越好。
她嫁给刘旸,当了五年刘家的儿媳,又离了婚,净身出户。
在刘氏从基层做到副主任,后来升到副总监,又被人从公司辞退。
名声没了,离婚的事传出去,那些叔叔阿姨再见她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嘴上不说,背地里议论。
身体也垮了,胃病是老毛病,这两年又添了失眠,后腰撞过的地方阴雨天还会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