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栀没去公司,先给老爷子打了个电话。
“爷爷,我想跟您聊聊,您今天方便吗?”
老爷子在那头沉默了两秒,说:“行,我让老贺过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
林栀没等老爷子说话,就先挂掉了电话。
她收拾完屋子,出门拦了辆车,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心里出奇地平静。
到老宅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在书房等着她了。
老贺把她领进书房,给她倒了杯茶,退了出去。
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那把太师椅上,正低头看面前的一摞文件,手里捏着一串核桃,慢慢转着。
面前泡了一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看见林栀进来,端起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林栀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来,没绕弯子:“爷爷,我想辞掉集团的工作。”
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没动。
“手头的项目也不想再做了,我想回老家。”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老爷子把茶杯放下,看着她,问了一句:“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老爷子没再说别的,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又转了两圈核桃。然后挥了挥手,意思是让她出去。
林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她看着老爷子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喉咙有些发紧。
老人家比她刚嫁进刘家那阵子老了不少,头发全白了,背有些弯,手腕上的皮肤松垮垮的,青筋凸出来。
“爷爷,谢谢您这几年的信任。您把公司最重要的财务项目都交给我,没把我当外人,让我学到很多东西。”
老爷子没抬眼看她,摘下老花镜放在文件上,没说话。
“我不得不走,也不打算再回来了。您考虑一下合适的人接替我的位子吧。”
她说完,转身出了书房。
出了老宅的院子,老贺追出来问她:“林小姐,需要送您回去吗?”
林栀摆了摆手,说:“不用了贺叔,您进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老贺站在门口,看着她沿着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小路慢慢走远。
南城已经入秋,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路面上。
林栀走得很慢,她心里有点愧疚。
老爷子身体也不好,前阵子听说血压高,住了两天院。
她不知道今天这一趟,会不会把他又气到。
可她实在撑不下去了,李姨那边也日子不多了,她必须得回去。
南城这边,她已经没什么能再留下的理由,也不想再跟刘晏这样不清不楚地耗下去。
老宅里,老爷子坐在书桌后没动。
他没生气。
他端着那杯茶,又喝了一口,搁下,慢慢站起来,走到沙发这边坐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对面是集团法务部的负责人。
“老陈,你来一趟。遗嘱我想提前立了。”
律师来得快,走得也快。
前后不到两个小时,文件签完,章盖好,老陈提着公文包出了老宅。
老爷子把文件收进保险柜,锁好,坐回书桌后面,看了一会儿窗外那片梧桐树,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然后他戴上老花镜,继续翻桌上那摞文件。
三天后,人力资源总监亲自打电话到林栀办公室,语气客客气气的:“林总,麻烦您来一趟人事。”
林栀放下手中的报表,穿过18楼另一边的走廊,敲了敲人事部办公室的门。
通知下得很突然,人事总监表情不太自然,说:“林总,集团这边决定终止您的劳动合同。这是相关文件,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林栀接过那份解除协议,翻了一遍。
手续、补偿、交接,人事那边已经全部走好了流程,只等她签字确认。
补偿金给得很足,甚至比法定标准还高出不少。
她没多问,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人事总监看着她,想问什么又不敢问,递给她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