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的话音落下,沙滩上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海浪声轻轻拍打着岸边,温柔又绵长。
海浪层层叠叠地涌向绵软的沙滩,银白色的浪头轻轻铺卷上岸,漫过细碎沙粒又缓缓退去。
海水一遍遍轻抚滩面,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海风裹挟咸意拂在脸上,格外的温柔。
海那边,涛声依然悠悠起伏……
樊霄望着远处泛着微光的海面,拨弄着身下的细沙。
海啸出事那天,他正在海滩上玩沙子。
那天的沙子是什么样的触感,他早就忘记了。
到底是像现在一样温暖,还是像那天的海水一样冰凉,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那场海啸带走了他的妈妈,唯一爱他的人。
海啸过后,这段记忆像疯了一样折磨着他。
越想忘掉,越是忘不掉。
他玩得正起劲的沙子、妈妈望着他的笑脸、妈妈水下苍白的脸……
他害怕想起这些,所以,海啸过后,他再也没有触碰过海边的细沙。
还好害怕!
害怕摸到沙子的时候,那些痛苦的记忆会再次汹涌而来。
若不是深爱着游书朗,他都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离海这么近!
如今,掌心里捧着微暖的细沙,他的心绪依旧无法平静。
两辈子了,他曾经以为这辈子会好一些,不会对海那么抵触。
没想到,命运让他重新再来,却没有抚平他的这一段伤痛。
他好想游书朗抱抱他,给他说一些爱听的情话,就像上辈子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虽然大多时候是他抱着心爱的游主任,可有些时候,他也想窝在爱人的怀里,忘记那些最痛苦的记忆。
樊霄垂着眼帘,修长的大手缓缓拢起一捧细沙。
暖融融的沙粒顺着指缝簌簌滑落,落在脚边堆出一个浅浅沙堆。
待心绪稳定一些,他将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往,说给游书朗听。
“出事之后,我断断续续接受了几年心理治疗。”
“成年之后,觉得自己可以面对了,就去了一趟普吉。”
“可是还没有见到海,光是听到海的声音,我就已经失控。”
“后来,我又接受了脱敏治疗,但没什么效果。”
“慢慢的……我有点厌倦了,不能掌控自己,我也不想再一次次面对那个噩梦。”
樊霄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几分自嘲,“最终,我就只能选择了放弃,选择了逃避,像个懦夫。”
说完,樊霄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游书朗的脸上,轻声问道:“你会不会笑话我?”
游书朗摇了摇头:“樊霄,不是这样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敢面对的事情。”
“你也有吗?”
樊霄垂了垂眼,依旧拨弄着绵软的细沙:“我不敢游泳!”
不敢游泳?
说到游泳,游书朗苦笑着摇了摇头。
关于游泳的事情,他也有着一段不愿想起的过往。
那段记忆也很折磨人。
若不是内心强大,他都不知道,这些年如何过得了那个坎!
当年的事情,就像放电影似的,一幕一幕的浮现在游书朗的脑海里。
多少年了,当年的小孩已经长大,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有多沉重。
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啊,总是被那段往事纠缠。
他跟樊霄都有着一段不堪回的往事。
不同的是,他靠着自己的意志力,走出来了,没有被困在原地。
而樊霄,则被往事困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