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笑了一声,眼神却在刹那间变得锋利如刀,周身仅存的法力尽数灌入珠中。当年一颗粗胚便能打裂玉净瓶,今日这一颗,便拿观音再试锋芒。
“拿你试试师叔祖的手艺。”余尽低声自语,面上浮起一抹森然笑意,屈指一弹。
那定海珠无声无息,无光无影,去势比他砸向玉净瓶那一遭快了不知多少。
虚空中只余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波纹,那是空间被一方世界碾压过后的痕迹。
余尽弹出的第一枚便直奔观音而去。观音灵觉何等敏锐,本能地感到不对,她看不见珠光,却能感到周遭空间骤然收缩,仿佛有什么沉重至极的东西正在朝她压来。
她不及细想,杨柳枝朝前一递,护体佛光层层叠叠展开,金光罩住周身。
定海珠一至。
那层层佛光在定海珠面前竟如纸糊一般,一方世界之力碾压下来,护体金光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金色碎片。
杨柳枝脱手而飞,脚下莲台猛烈摇晃。观音侧身闪避却仍差了一线——定海珠并未直接打在她身上,只是擦着她的髻掠过,可那一方世界带起的罡风何等凌厉,她头上那顶观音宝冠的髻应声而散,满头青丝披散下来。
青丝如瀑般披散而下,一尊宝相庄严的菩萨,刹那间被削去了三分威仪。
满场皆惊。
余尽又笑一声,召回定海珠,反手朝四面八方扫去。
那定海珠如流星般在漫天兵器中穿梭,叮叮当当一阵雨打芭蕉般的脆响,天兵们的刀枪剑戟、符印法诀被砸了个七零八落,硬生生砸出一条通道。
他踏云前冲,方向正是李靖所在。
李靖见他朝自己冲来,下意识便要祭起宝塔。可那宝塔方才举到一半,号山火云洞前的旧事便如走马灯般在脑中闪过,他手一抖,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哪吒本就只是象征性地出力,见父王后撤,也自将风火轮往后一滑,手中乾坤圈虚晃一招便收回身侧,给余尽让开了道路。
悟空金箍棒劈面砸下。余尽侧身以定海珠将金箍棒格开,当的一声火星四溅。他
借着反震之力飘身后退,目光与悟空对上,眼中既有失望,也有几分明知会如此的坦然:“好你个猴子,明知真相还要拿我。算我看错了你。”
悟空龇牙咧嘴,手中金箍棒握得咯吱作响,却终究没有回话,只是那棒子挥舞的力道比方才又轻了几分,连他那一向伶俐的嘴皮子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观音此刻已重新稳住身形,满头青丝披散于肩,面上却再无半分方才的端严慈悲。
她的怒意并非来自被打散的髻,而是眼前这个浑身浴火却仍不止不退的道人,处处都被他攥在掌心。
那盏法灯再次被她托起,业火呼地一声冲天而起。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灯焰化作铺天盖地的赤红色火云,朝整片天空弥漫而去。
那火云遮天蔽日,极目所见尽是那暗沉沉的红,连日光都为之失色。
余尽方才那一番祭珠猛攻,已将体内仅存的法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看着那漫天业火铺天盖地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长虹,横贯天际。
虹光一闪便已出了业火笼罩的范围。
漫天的业火扑落在他方才所在之处,只穿透了一道正在缓缓消散的虚影,却连他衣角都未能沾上。
西北方向天际,余尽的声音远远传来:
“莲池走鳞自为妖,却遣伽蓝问野樵。
功德池宽偏漏网,杨枝露重不滋苗。”
“菩萨,好生看顾你那条鱼罢!”
那声音渐远渐轻,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已然消散在西北天际的暮色之中。
赤红色的业火仍在通天河上空无声燃烧,映得干涸的河床一片暗红。
观音披散着青丝立于莲台之上,手中法灯缓缓收回,脸色说不清是怒是愧。
李靖收回宝塔,低眉不语。哪吒将乾坤圈挂在臂上,望着余尽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未曾收回。
天兵们各自收拾着残破的兵器,无人作声。
那条金鱼精伏在观音脚下,半生半死之间鱼嘴里仍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悟空立于云头,低头看着那水膜中蜷缩着的二十六个小小虚影,又看看观音脚边那半死不活的金鱼,陷入了沉寂。
通天河河床上鱼虾曝骨,水草丛中淤泥龟裂,几只幸存的河蟹茫然地爬过干涸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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