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的穹顶之下,灯光如水般倾泻在光可鉴人的红木长桌上。白瓷茶杯里,极品龙井的叶片正打着旋儿缓缓沉底,氤氲出的雾气模糊了与会者们神色凝重的脸庞。
座谈会已进行到尾声,居中而坐的大人物端着茶盏,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西装革履。
他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厚重:“我们华国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
座中有人微微前倾,似在仔细咀嚼话中深意。
领导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出极轻微的脆响:“古谚云,圣人出,黄河清。可各位翻翻历朝历代的史书,黄河什么时候清过?”
全场鸦雀无声。丰川清告坐在靠后的旁听席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定西装的袖扣。
台上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了数省两岸之田地。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只用长江而废黄河,其可乎?”
老者目光如炬,见底下无人应和,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反之,黄河一旦泛滥,便需治理,只用市场经济的无形之手,任由资本野蛮生长、赢者通吃,最后必定是泥沙俱下、民不聊生,宏观调控的堤坝断不能撤!再反之,长江一旦泛滥,也要治理,若是死守计划经济的陈规旧矩,把活水变成死水,同样会窒息百业。清与浊,江与河,放与管,从来都是相辅相成。”
大家害怕的不就是一管就死,一放就乱吗
丰川清告表面上保持着完美的倾听姿态,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番话,明面上是谈水利,实则是给在座的各路资本大鳄、实体巨头敲警钟。
管你是搞ai的、搞海运的,还是搞金融杠杆的,只要在这里,就得明白谁才是执棋者,谁是画期盼的人。孙子建老头让他这个“日籍华侨”来旁听,摆明了是让他认清形势,别以为手里捏着几个皮套人和离岸信托,就能跳出五指山。
“华国敞开胸怀欢迎大家”
座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棒子智囊学者似乎觉得火候未到,大着胆子抛出引语:“大人,古诗有云,‘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是郎意,水流无限是侬愁’。若以江山作比,旗人家族是山,群臣百姓是江。江水滔滔拍山而去,江和山又有什么关系?”
此言既出,会场内的温度似乎凭空降了几度。丰川清告眼皮微跳,暗叹好家伙,这哥们儿是真敢问啊。
中堂大人目光倏地转向异国的提问者,原本和煦的面容透出威严:“‘天下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就凭你读了些高头讲章,学了些理学讲义,就来妄谈天下大事,指点江山社稷!”
“你岂止比方不恰当,还在报告里妄谈尧舜禹汤,妄谈汉文帝、汉光武,甚至妄谈唐太宗、元世祖。既然为君的是山,你说的那些圣君贤主,哪一座山还在?”
提问的学者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讪讪地低下头去。
“(过审删减)血脉”
又有财阀家族的人提出术语交流
“打江山,守江山……”老者环视四周,语重心长,“到底何为江山?”
无人应答。
老者自问自答,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所有人都在,在史册里,在人心里!”
掌声雷动。
丰川清告也跟着拍手,手掌拍得通红。
史册?人心?
他不懂,只知道从天上来的长河黄江水,绝不会倒流罢了
就像他穿越重生的命运,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会议散场。
走出庄严肃穆的大会堂,京师深秋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冽与萧瑟。高远澄澈的蓝天底下,红墙黄瓦显得格外分明。
“先生。”
秘书龟田一峰精准地从人群边缘凑了上来,手里还替老板捧着大衣。
丰川清告回过神,接过大衣披在肩上,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没事,里面讲的都是大道理,听得人犯困。anyduay,祥子、素世她们人呢??”
龟田恭敬地低着头汇报:“华国接待办的同志全程陪同,加上由司先生和海铃小姐贴身护卫,万无一失。几位大小姐目前还在故宫看钟表馆,据说对古代的机械工艺十分感兴趣。先生要先过去汇合吗?”
丰川清告摆摆手,揉了揉胀的太阳穴:“那倒也不急。故宫地方人挤人,我这把老骨头刚听完政经大课,就不去凑热闹当电灯泡了。”
生不入故宫,死不入十三陵
他转头看向广场外川流不息的车道:“华国官方安排的车还在吧?”
“在的,一直候着您呢,说随便我们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