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干扰波引的震鸣,荡开的瞬间,耳朵里灌满了嗡嗡的杂音,心脏跟着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把。
林晚踉跄了一步,要不是妙蛙花用藤蔓及时抵住她的后背,她可能就坐地上了。胃里一阵翻腾,她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聚焦。
她勉强抬眼去看伙伴们。
风狗甩着头,颈毛炸开,喉咙里出低低的、带着不适的呜咽。小银在她脚边,蓝宝石般的眼睛有点失焦,身上的电光噼啪乱闪,不受控制。美纳斯在溪流里,修长的身躯不安地扭动,水流被它搅得一团乱。罗丝雷朵还算稳,但玫瑰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莱瑟那边更明显。胡地悬浮的高度都降了些,汤匙上的微光明灭不定。沙奈朵双手按着太阳穴,脸上的表情少见地流露出痛苦。迷唇姐厚厚的绒毛似乎都蔫了一点。天然鸟急促地叫着,翅膀拍打得毫无章法。
大吾的巨金怪半跪在地,金属身躯出低沉的、仿佛金属疲劳的嗡鸣。盔甲鸟摇摇晃晃地落在一块石头上,钢翼耷拉着。
比宝可梦和人的反应更吓人的,是森林本身。
四周那些终年不散的雾气,原本只是懒洋洋地飘,这会儿像接到了冲锋号一般,白色的水汽相互吞噬、挤压,颜色变得越来越深,从灰白变成铅灰,最后几乎成了沉甸甸的、不透光的深灰。浓得化不开。
“退!离开溪边!”大吾的喊声透过越来越厚重的雾墙传来,有点失真,像是从很远的水底出。
不用他说,林晚也知道该走了。那台暗夜队留下的抽取装置,外壳裂缝里迸出的电火花越来越密集,出尖锐的、仿佛随时会爆炸的嘶鸣。
蚊香蛙皇们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连滚带爬地逃向上游,消失在浓雾里。
他们也开始后退,朝着来时的方向,或者至少是雾气看起来薄一点的方向,脚步仓促,深一脚浅一脚。
但雾涌过来的度,比他们撤退快得多。
几乎就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被那种沉甸甸的、带着湿冷和莫名压力的灰色填满了。能见度骤降到伸手勉强见五指的程度,妙蛙花近在咫尺的敦实背影,也变得朦朦胧胧,像隔了好几层脏玻璃在看。
“拉着!”莱瑟的声音在左侧响起,一条看不见的念力“绳索”轻轻缠上林晚的手腕,另一头显然连着他自己。大吾那边估计也一样。
这法子起初管用。他们三个,靠着莱瑟的念力链接和胡地勉强维持的方向感,在彻底失去视觉的混沌里跌跌撞撞地挪动。脚下根本看不清是路,是坑,还是别的什么。烂泥,树根,湿滑的苔藓,时不时就来个“惊喜”。
“不对……”莱瑟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明显的喘,“这雾……有东西在干扰精神……胡地有点吃力……”
他的话音刚落,林晚就感觉到手腕上那根无形的“绳索”猛地一颤,然后像是绷断的橡皮筋,“啪”一下,消失了。
“莱瑟?!”她心里一慌,朝着刚才声音的方向伸手,只抓到一把冰凉的、凝成水珠的雾气。
没有回应。
“大吾?!”她又喊,声音在浓雾里传不出多远,闷闷的,很快被吞没。
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妙蛙花沉重的喷气声,还有小银不安的、带着电音的“喵嗷”。
他们走散了。
彻彻底底。
“别慌……”林晚对自己说,她蹲下身,把小银抱进怀里。妙蛙花向前一步,用宽阔的身体尽可能挡住她,藤蔓伸展开,警惕地探入雾中。
现在怎么办?原地不动等雾散?谁知道这鬼雾什么时候散?暗夜队可能还在附近。
林晚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我们慢慢往那边走,你带路,妙蛙花,注意听周围的动静。”林晚一只手紧紧抓住妙蛙花的一根藤蔓,以防再走散。
他们开始在这片乳白色的混沌里,极其缓慢地挪动。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妙蛙花的藤蔓在前面不断试探,拨开挡路的枝条,探明脚下的虚实。小银竖着耳朵,蓝眼睛瞪得溜圆,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声音都让它紧张地竖起尾巴尖。
雾里并不安静,相反,充满了各种细碎、扭曲的声音。
远处似乎有树木嘎吱作响倒下的闷响,有宝可梦受到惊吓或怒的尖利叫声,有水流不正常的哗啦声。
这些声音经过浓雾的折射和放大,变得飘忽不定,忽远忽近,根本无从判断来源和距离。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妙蛙花忽然停下了。
“巴纳!”(前面有东西!)
林晚立刻停下,屏住呼吸,小银浑身的毛微微炸起。
前方浓雾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带着痛苦的喘息声,还有某种硬物刮擦树干的声音。
林晚示意妙蛙花和小银保持安静,自己又往前轻轻挪了两步,眯起眼睛使劲看。
灰色的雾团滚动了一下,隐约勾勒出一个倚靠在巨大树干上的轮廓。不算特别高大,但四肢修长,背后似乎有……像是藤蔓或者尾巴的东西,无力地垂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宝可梦!而且,受伤了。
又一阵风吹动雾气,轮廓清晰了一瞬。
是一只萨戮德,就是之前用陷阱驱赶他们,在枝头监视他们的森林守护者之一。
此刻,这只年轻的萨戮德状态很糟。它靠坐在树下,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看起来可能是摔伤或者被什么撞的。
身上有不少擦伤和划痕,胸口急促起伏,那双原本应该机警锐利的眼睛,此刻半眯着,眼神涣散,充满了痛苦和……一丝茫然。
它似乎也察觉到有人靠近,挣扎着想站起来,喉咙里出威胁性的低吼,但刚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痛得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只能更加警惕地瞪着雾中林晚模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