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族,神木宫。
通体由万年古木天然长成,藤蔓缠绕,枝叶交错,穹顶上垂下无数翠绿的枝条。
大殿正中,盘坐着一位绿袍道童。
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光景,身量不过四尺,面容稚嫩,肌肤白净。
但他端居正中央的主位,身披一袭翠绿如新叶的长袍,头顶戴着一顶由鲜花与嫩果编织而成的简易木冠,虽简朴,却透着一股浑然的威严。
这便是木族万木圣皇,果元。
在他身侧,三位圣境修士环绕而坐,每一位都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
良久,其中一位木族圣者缓缓睁开眸子,声音低沉而平和:“木皇,此女,依我之见,还是放了吧。”
此言一出,另外两位圣者也相继睁开双眼,深邃的绿色瞳孔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万木皇才缓缓睁开双眸。
他的眼睛与常人无异,黑白分明,却格外深邃。
它没有说话。
第二位圣者也随之开口,声音中带着些忧虑:“木皇,盛世才去十余载,仙人是否远离五域,我等不得而知。仙人之女虽年幼,然其背后牵连甚广。若因此召来仙威降临,我木族……担当不起啊。”
第三位圣者肤色漆黑如老树之皮,面容粗犷,眉宇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猛地睁开眼,声如闷雷:“老参被那仙女斩了元神,参天神树亦被其腰斩!天地之间有公道在,岂能轻易放了她?我木族难道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那你想如何?”先前开口的圣者杨林眉头微皱,“木皇,你当真要囚禁那仙人之女?此举关乎我木族全族存亡,不可不慎。”
木皇虽是道童模样,却绝非真正的孩童。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望向远方,依旧未开口。
槐苍冷哼一声,拍案而起:“仙人早已远离五域,你怕什么,杨林!就算无可奈何,也要示以惩戒!我木族一位圣者,还有参天神树,都没了!这笔账,岂能一笔勾销!”
他是木族中的激进派,向来强硬。
杨林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槐苍!你还敢提惩戒?你这两千年道行是怎么修来的!百年盛世,我木族亦受了赐福,参天神树也借机长高了不少。仙人之女虽顽劣,可她背后的存在,绝非我等能够惩戒的!”
最后一位圣者木春生看着二人争执不休,又转头看了看始终沉默的万木皇,终于开口劝道:“二位莫要争吵了,木皇自有定夺。但我还是那句话,不建议在那仙人之女身上动刑。不过,木皇,那道中道果与青樛的本体,她可曾归还了?”
木皇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清朗:“未曾。在她身上,吾取不得。”
槐苍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此女竟如此不知好歹!事到如今仍不肯归还!难道她不知自己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祸吗!”
杨林叹了口气,转向木皇:“人家生于仙界,哪里知晓我凡间神树之珍贵。木皇,依我看,让她交出青樛便罢。道中道果虽贵重,但青樛应未死,我等联手为其重塑元神,我木族也不失一位圣者。”
木皇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从神木宫中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是一座木屋之内。
这里并非地牢,陈设虽简朴,却也干净整洁,窗台上甚至还摆着一盆盛开的灵花。
但房间的正中央,一把木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被捆成了一个茧的人。
一根根绿白相间的奇异藤绳,将珏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缠绕在座椅上。
藤绳泛着幽幽的荧光,表面流转着玄妙的符文,每隔一段便有一枚细小的金色节点,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制之力。
从脖颈到脚踝,她被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张气鼓鼓的脸。
万木皇负手立于门前,静静地看着她。
珏一见到来人,立刻怒目圆瞪,奋力挣扎了几下,但身上的捆仙藤纹丝不动。
“放了我!”珏的声音尖锐而愤怒,“若被我大哥知道我被你们囚禁在此,你们整个木族都得死!”
她拼命扭动着身体,仙力在体内翻涌,却被捆仙藤一层层镇压下去。
她虽有仙力护体,还有仙丸可以补充仙力,但说到底,那都是经过稀释的稀薄仙力,不过是凭借仙人母亲的血脉,才得以动用那么一丝。
可这一丝,也足以让下界修士难以抵挡。
然而捆仙藤,偏偏可以捆真仙之下的任何存在。
万木皇立在原地,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吾曾于云端之上,远远窥见过令尊的风采。令尊之姿,如日月悬空,吾仰慕万分。”
珏冷哼一声,下巴高高扬起:“哼,那你还敢绑我?”
万木皇轻叹一声,语气依旧温和:“姑娘,只要你归还神树之心,吾即刻放你离去。”
珏挣扎着喊道:“什么神树之心!我根本没有拿你们的神树之心!我只拿了道中道果和一根老参,我现在很不舒服,快放了我!”
万木皇不急不缓继续说道:“道中道果、青樛,吾都可以让你带走,权当是见面之礼。但是姑娘,神树之心,你必须归还。神树……亦是吾之父。若姑娘执意隐瞒,吾也只能另寻他法,令姑娘交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