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基山脉深处的雪夜里,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凛坐在帐篷里,防潮垫铺好了,极地睡袋也拉开了。他没有生火,只是靠着背包,听着外面呜呜作响的风声。周围安静极了,除了风穿过松林的呼啸,几乎听不到任何人类世界的杂音。
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正准备在这片世界尽头的荒野里,进行一次深刻的灵魂洗礼,或者思考一下关于“活成个人”的终极哲学命题。
就在他准备吐出那口烟的时候,口袋里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的震动声。
“嗡——嗡——”
凛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皱着眉,从大衣内侧最深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他原本以为在深山里根本不会有信号的卫星通讯器。屏幕亮着,上面闪烁着谢夫的名字。
他本来不想接,但通讯器极其执着地响着。
凛按下了接听键,还没等对面开口,谢夫那带着点焦躁和风霜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凛!你那边怎么回事?一直联系不上,日本这边有情况了!”
通讯器那头还隐约传来丘泰夏的声音,似乎在翻找什么文件。
凛深吸了一口烟,看着帐篷顶,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打扰了清净的极度不耐烦:“真是够了。你们就不能消停会吗?我电话关机了,最近不要联系我。”
“不是,凛,你听我说……”谢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我不管日本那边天是不是塌了。”凛冷冷地打断他,声音冷硬得像外面的冻土,“我来这里是度假的,不是来听你们汇报工作的。最近不要联系我。如果真出了要命的事,你们就找个地方躲好,等我回去再说。”
“喂?!凛你这家伙——”谢夫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嘟——嘟——嘟——”
凛果断地按下了挂断键,然后极其熟练地操作着通讯器,直接切断了电源。顺手把那个黑匣子扔到了帐篷角落的角落里,发出“吧嗒”一声闷响。
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靠在背包上,面无表情地抽完了那根烟。什么“活成个人”?去他妈的。只要这俩不靠谱的活宝还在,他想清静地当个死人都不容易。
第二天早上,太阳出来了。
凛拉开帐篷的门,看着外面被昨晚的大雪覆盖得洁白无瑕的落基山脉,神清气爽地深吸了一口气。他慢条斯理地生火、煮水,吃了一块压缩饼干。直到把所有的装备打包好,背在肩上,踩着雪朝山下走去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重新打开了通讯器的电源。
刚一开机,提示音就像疯了一样响个不停,里面塞满了谢夫和丘泰夏的留言。
凛一边往山下走,一边点开听。
第一通留言是谢夫昨晚的,声音焦急:“凛!你这混蛋,赶紧回电话!出事了!”
第二通还是谢夫:“沙仓枫体内的肯普法能量……突然消失了很大一部分!”
第三通变成了丘泰夏,语气相对冷静些,但也透着困惑:“不是被抽走,更像是自然逸散。没有任何外力干涉的痕迹,非常诡异。”
听到这里,凛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把通讯器拿在手里,继续听。
接下来的几通留言,时间跨度到了今天凌晨。谢夫的语气已经没有了昨晚的慌乱,反而带上了一种极其无语的暴躁:“……所以,我和丘泰夏盯了一整晚,名津流那边什么异常都没有,时间线也没崩。就是沙仓枫体内的能量莫名其妙少了一块,其他什么事都没发生。你到底在加拿大干什么?接个电话会死吗!”
凛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愣了两秒。
他原本以为,这俩人是发现了幕后黑手,或者是时间线出了什么致命的危机。结果折腾了一晚上,只是为了汇报“沙仓枫身上的能量少了一部分,其他啥事没有”?
谢夫和丘泰夏这两人,以前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调停者高管,一个是老谋深算的幕后推手。现在怎么跟两个被迫加班的苦力一样?为了这么点风吹草动,大半夜跟个怨妇似的疯狂打电话?
凛忽然觉得,自己昨晚那句“最近不要联系我”,回得真是太对了。这两个家伙现在完全是被这条“太平静”的时间线逼出了神经衰弱。
他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谢夫的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
“凛!你这混蛋!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凛打断了他,语气比之前平静了很多,甚至带着一丝看破红尘般的随性,“沙仓枫能量少了一部分,没外力干涉,其他没变化。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谢夫似乎被噎住了:“你……你听了留言?”
“听了。”凛踩着雪,继续往山下的方向走,“多大点事,值得你们大半夜夺命连环call?没塌天就行。我都出来这么久了,你们不能让我清净两天?”
“你!”谢夫气结,“这可是沙仓枫!万一那是主系统崩塌的前兆呢?”
“那你们就继续盯着。”凛的话说得很轻巧,“我下山了,这两天就去订机票。准备迎接我回来吧。”
挂了电话,凛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忽然觉得这趟散心真的是收获满满。他不仅活成了个人,还学会了怎么欣赏这俩老家伙气急败坏的样子。